他只是盯着那块木牌看,眼神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不出所料,不远处,玛洛的双层住所被翻了个底朝天,通往地下室的木板被扔在一旁——不用说,里面也都被搜过好几遍了。
莱茵:“我早说过,玛洛已经走了,再来这里也是徒劳。”
“我了解玛洛,她肯定还有其他藏身所,所以这么多年来,没人能找得到她。”
莱茵冷哼着:“所以,你指望一个登岛几周的人,能帮你找到人?”
“她信任你。”艾蕾娅没有继续争辩的意思,“天快黑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可队伍快要走到丛林边缘时,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别动。”艾蕾娅压低声音,手握向腰间的匕首,神情难得紧张。
十几个人从夜色中穿出,他们握着普通长矛,像是捕鱼的那种。
“艾蕾娅大人!”
然后他们看见一旁的莱茵和维科默,脸色立马变冷:“您怎么会和那些罪人在一起,他们不是被流放到北岛了吗?”
另一位南岛渔民举起长矛,矛尖在夜色中泛着青冷的光:“看来,塔图尔长老说的没错,您早就背叛了维洛安族。”
随着火把亮起,越来越多的岛民出现,将莱茵一行人团团围住。
艾蕾娅的随从试图疏散人群,却同样被推搡辱骂。
“你们要造反吗?”艾蕾娅举起手中的神徽,指向人群。
可渔民们并没有安静下来。
在他们眼中,这位大祭司,不再是神树的传话者,而是叛徒。
“神树会枯死,全是因为外岛人的污染!”
“海上迷雾消失了,那些可恶的外岛人很快就会找来的!”
骚动再次扩大。
随从们被迫拔出武器,但没有大祭司的命令,谁都不敢动手。
就在混乱的边缘,一声清亮的号角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多的岛民出现了。
他们亲眼见证,大祭司和外岛人勾结,表情忿恨不已。
穿着灰色袍子的康拉德出现了。
“等等——”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些人立刻静下声,“这里不是审问叛徒的地方。”
他的话犹如火星落入油池。
“对对,把他们带回祭月殿。”
接下来的一切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维科默赤手空拳地上前,虽然制服了几个人,但奈何对方人数太多,最后被重重按在地上,侧脸贴着冷硬的石板。
艾蕾娅也被人拖拽着向后,披肩被扯烂。
她直勾勾地盯着康拉德:“你知道真相不是这样的——”
康拉德将食指放于唇间,忽然用通用语说:“或许,你早该相信莱茵的。”
“你什么意思?”艾蕾娅先是一怔,接着恍悟,“杀害艾琳娜的,是你。”
*
第二天,莱茵和维科默再次被押到祭月广场上。
岛民们将广场围得密不透风,他们今天穿的格外素,连身上象征神树庇佑的黑色图腾都被衣物遮住。
长老塔图尔站在高台上,宣读着三人的罪状;
“亵渎神树,不可饶恕。为此,以凡人之躯进献于伟大神明,以平其怒火。”
他使用的语法繁复,带着难懂的韵脚。
莱茵虽然一句听不懂,但不难猜,恐怕是不妙的处置。
随后仪式结束,他们被带到岸边,推入木制长笼。
笼内还残留着不知什么时候的海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康拉德站在一旁,神情平静:
“教授。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好消息是海雾已散,要不了多久,德雷利亚的船就会驶向这里。”
莱茵最后一个猜测:“你是故意让维洛安岛的位置暴露的,这就是你上岛的目的。”
康拉德:“没错,不过很可惜,最快的船还需要一周寨能到达,你等不到救援了。不过到时候我会请人打捞你的尸体,送你归乡。”
他退到一旁,命人松手。
木笼沿着翻涌的潮水滑向海面。
笼子里提前放了巨大的负重石,莱茵眼见着海水从木箱的缝隙中渗透进来。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现场的,记忆里的,脑海里的。
莱茵本能地扭动着,好不容易挣脱了绳索,却依旧只能拍打着箱壁。
世界拒绝与他回应。
……
而此时,夜空中轰隆隆作响,还没散去的岛民望向远处,一架飞行器始终在海面上盘旋着,越来越低。
光芒越来越近,令人心焦的轰鸣声如在耳畔。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下。
“神树,是神树有回应了。”
接着一排排的人都拜倒下来,掌心向上托着,好似如此就能奉献诚挚的祷告。
最终飞行器的舱门开启,一道黑影毫不犹豫地跳进海中……
康拉德目睹这一切,神色慌张:“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