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间滚动，收敛情绪：“我只是要让你们看看——要是没有海雾，没有神树，你们还能信谁。”

艾蕾娅这才明白过来：“所以，你是想让维洛安彻底暴露？”

康拉德望向远处，仿佛能穿过帐篷的干扰：“很快，人们也会发现，这里也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岛。而神树会在阳光下，彻底腐烂。”

屋内一片死寂之时，莱茵冲上前去，给了康拉德一拳。

“为什么偏偏是艾琳娜？她只不过是个认真好学的孩子。”

“孩子？”康拉德说，“你们难道不奇怪吗，在南岛，只见过大祭司，没见过族长？”

莱茵听说过，维洛安族族长常年卧病，即便在无法缺席的祭月仪式上，也只能隔着幕布坐在后面。

艾蕾娅捏紧衣袍，指节发白，像是想找什么可以支撑的东西。

而康拉德接下来的话，掷地有声：“因为族长她啊，根本不在岛内。”

因为海雾影响，即便是知途者，也不清楚维洛安岛的具体坐标，更不可能单向回岛。而艾琳娜作为族长，掌握着回岛的方法。

——这也是，艾蕾娅为妹妹单独留下的退路。

康拉德被带出帐篷后，艾蕾娅始终没缓过神来。

“既然莱茵的嫌疑已经洗清，大祭司不如听听我的合作提议。”霍普金说。

大祭司艾蕾娅缓缓转过头，十分惊讶：“您准备了这么多，就只是想为莱茵教授证明清白？”

“这于我而言，非常重要。”霍普金说的时候，还捏了捏莱茵的手，“至于维洛安岛，我可以帮你修复神树。”

艾蕾娅眼神闪烁：“跟我来。”

*

这是莱茵第二次前往神树，不过这一次来到地下二层——这里安放着制造海雾的装置。

据艾蕾娅介绍，早在二十多年前迁徙之初，造物装置只是个半实验品，其影响范围小，偶尔还会中断。期间迭代许多次，才有了现在的效果。

莱茵拿走的澜晶原石正是最重要的动力能源。

“岛上没有澜晶矿。”艾蕾娅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树内部格外清晰，“每次祭月节期间，知途者们会从外海带回矿石。”

霍普金低头检查仪器接口，随口道：“这个好办，飞行器上还有备用的澜晶原石。”

相对地，艾蕾娅提供了神树装置的完整技术资料。

这些说明书中的文字晦涩，既不是维洛安的文字，也不是通用语的文字。

不过没想到，莱茵拿在手里，看得出神。

“这是伊利安文字。”

艾蕾娅在说明书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莱茵：“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看懂……？”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霍普金出声警告，“等我们离开维洛安岛，希望你们也能召回知途者，并终止计划。”

“那神树需要的能源石——”

“在祭月节期间，我会派人提供。”

霍普金把后续都安排妥当，艾蕾娅再无拒绝的理由。

修缮装置又用了几天，莱茵趁此旁敲侧击过，当年维洛安族能逃脱疫情的秘密。

艾蕾娅：“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只听过上任大祭司说，这都是外岛人咎由自取。”

莱茵叹气，线索断了。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他带回了一些白霜草的种子，如果回了中央区，能在适宜的条件下继续培育成商品，倒是不错。

*

到了离岛日，整个南岛岛民都站在海岸线附近的林子边。

天真的孩童指着旋转的螺旋桨，惊奇地叫出声：“爷爷，你看，神树使者要走了。”

在飞行器出发之前，艾蕾娅匆匆赶来，将披着罩袍的某人推向舱门。

莱茵：“玛洛？你还活着？”

“艾蕾娅其实人不错，是她帮我藏起来，不然落到塔图尔手里，我早就没命了。”

玛洛点头，眼底噙着泪水。

能回家了，她终于能回家了。

“对了，这是艾蕾娅让我交给你的密信。”

歪歪扭扭，是几行通用语文字：

“外面的世界，也不过是个巨大的牢笼。海雾，无处不在。”

莱茵指尖轻触那几行字，仔细琢磨着。

引擎启动，舱体陡然震动。

他一个没站稳，被霍普金半揽在怀中。

“别多想，好好休息。”霍普金低声说，“等回了中央区，还有更多事情等着你操心。”

他目光穿过浓雾，看向北方，直指中央区。

“听泰尔说，维科默也被救上来了。他人呢？”莱茵问。

霍普金沉下脸：“我倒是希望，他最好永远都见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