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那处新伤原本已经结痂愈合,现在却被灰雨腐蚀,新皮肤泛白,黏附着尚未脱落的组织。
灼伤反应,比想象中要严重。
莱茵摸向腰间的药剂盒:“我现在要给你上药。这是维洛安族的白霜草药膏,会有点痛,需要忍着。”
瓶塞被拔开后,果然带出一股辛辣又清凉的气味。
霍普金忍不住闷哼一声。
莱茵见他痛苦,尝试问:“要不要来点甜的?”
“莱茵教授,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友善吗?”霍普金听到后,嘴角挂起笑容,光是听到这句话,疼痛似乎就减轻不少。
他语气一转,“那我可就有点不放心了。”
莱茵见他还能开玩笑,便索性当自己的提议只是个笑话。
“不过,还是要尽快清理伤口,感染了会相当麻烦。”
他动作飞快地包扎完毕,又抬头看了一眼外面。
灰雨来得快,也去得快。
此时雨声渐弱,遗留的水汽在巷子间散开。
莱茵站起身,扶着对方:“这里离我的草药行更近,等雨停了,先带你去那里。”
*
在莱茵离开的日子里,小西尔把草药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新添了几组药柜,还租下了隔壁商铺,一半堆放货物,另一半重新铺陈,用来招待重要客户。
——而此时,霍普金就在会客厅内,躺在临时拼凑的沙发床上,接受治疗。
没过多久,前去传信的伙计回来了。
他看了眼躺在临时床板上的霍普金,略带同情地说:
“那位西蒙先生让我转告:‘凭借莱茵的能力,我去了也只是添乱,不如先回去。’”
是西蒙能说出来的话。
“行吧,麻烦你再端盆水来。”莱茵吩咐完,低头对霍普金说,“他这么不靠谱,你确定还要给他发工资?”
霍普金虽忍着痛,心情倒还不错:“他今天的工资归你了。”
莱茵低下头去,仔细去看对方肩上的伤口。
这是倒钩箭矢留下的,虽然从表面看,伤口半径不大,但前几日把取出箭头时,还带出好大一块肉。
今天遭受灰雨侵蚀,换了几次药和水,血还是止不住。
“真奇怪,”莱茵低声说,“换了几次药和水,血还是止不住。”
霍普金靠在沙发边,声音虚弱却仍带笑:“我刚付了工资,你要对我负责。”
莱茵没回应,久违地戴起科林眼镜。
果然,伤口内侧有红色污染反应。
他按住药物敷料,从手边拿了把小镊子,夹住一小撮棉球,浸湿银雨浓缩液:
“等会会有点疼。”
镊子探入伤口内侧,缓慢又仔细地搅了两圈,确保所有创伤面都有药物附着。
看着眼镜中的红色影像慢慢消失,莱茵才松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几天,不能再碰不干净的水了。”
“嗯。”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二人。
“你就不好奇……我同样淋了灰雨,但毫发无伤吗?”莱茵看着霍普金神情未变,继续猜测:“不对。”
他顿了顿:“你早就知道了。”
“当初建银雨提纯生产线的时候,我和回响会的人打过交道,就发现他们也有此能力。”
莱茵沉思。
既然霍普金能掌握这个信息,那其他人呢?
霍普金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心,有我在,还没有什么人能动到你的头上。”
*
不过霍普金的话,倒是提醒了莱茵。
他先前以为,回响会一贯行事隐蔽,才没被揪出把柄。但如今想来,不管是商场还是战场,只有利益与交易,哪来的侥幸。
又譬如维洛安岛,他们的知途者计划,难道德雷利亚的大人物们就丝毫没察觉吗?
还是说,只当是翻不起的风浪,由此与维洛安岛达成某种协议罢了。
而且,莱茵原本是为了调查,维洛安族当年躲过大疫情的秘密,才上了岛。
结果现在头绪仍然不多。
所以莱茵第二天就回了中央第一高等学校,想要去禁书区再翻一下当年的史情。
他一踏入校门,就被维斯珀校长请去。
莱茵:“抱歉,当初以为只是离开一周,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缺下的课程我会尽快补上。”
“你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学校本来也是半停的状态。”
莱茵:“因为灰雨?”
“不止是这样。”维斯珀校长拿出一张传单,“你看。”
印刷拙劣,几个黑色大字赫然写着:
「末日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