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这种两两换位的方法,莱茵顺利来到队伍前端。
行进过程中,他始终保持警觉,注意力被拉紧,思绪反而清醒,在一次次推断与否定之间,问题被迫收束到无法回避的核心——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他首先想到,是因为信徒们离开了?
但说不通,那些狂热粉丝在白日里也见到过劳工们,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更谈不上干预。
莱茵曾试探性地向瑟薇拉提起过:
“这些人看起来并不情愿上工。”
瑟薇拉的回答很平静,像政府发言人:“任何地方都需要建设者,他们违背教义,是一群异教徒,只有通过改造才能赎罪。”
她停了一会,举了个自以为相通的例子,“就像被发配到自由港的劳工。他们在这里,正是因为他们犯了错。”
从那次以后,莱茵彻底放弃“叫醒”瑟薇拉的想法。
队伍在一扇低矮的金属门前停下,绕了一圈,竟然到了劳工餐厅。
——这是岛上为数不多莱茵未被允许进入的区域。
门口有守卫,心虚的莱茵始终没有低头,他的头颅保持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角度,直直地往前看。
他在赌,守卫不可能记住每个人的脸。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守卫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却最终移开,没有任何质疑。
莱茵缓缓吐出一口气,随人流向前,在窗口领了一份牛皮纸包装的长方形包裹。只有手掌大小,捏起来会柔软回弹,像普通糕点。
打开之后,确实如此。
一块粉色软糕,表面光滑,如果不咬一口,判断不出其中的填充物。
「在半夜把人叫起来,就是为了加一顿夜宵?」
实在是太荒唐了。
莱茵理所当然地没有动那块糕点。正是在这短暂的迟疑中,他终于将线索拼合在了一起。
问题从来不在于“今晚”。
昨晚,前晚,或许劳工上岛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会在这个时间被带到这里。
只是莱茵从未意识到,自从上岛之后,他的夜间睡眠变得异常沉,从来没有在半夜后醒来。
唯一的例外,是今晚。
白天,他摘到了足够果腹的野果,所以没有前往开放餐厅用餐。
意识到这一点时,一阵迟来的寒意顺着莱茵的脊背向上蔓延。他还未来得及调整状态,一道阴影落在桌边。
一名监管者不知何时站定在身侧,手里的电棍敲了敲桌面,提醒莱茵继续用餐。
莱茵没有选择。
他拿起粉色软糕,送入口中。质地远比看起来的细腻,充斥着工业糖精的甜味。
幸好在场的人太多,监管者能分给他的时间有限,即刻挪着脚步去往下一排。
莱茵不敢吐出来,只能含着它,借着人群移动的间隙,不断调整它在舌下的位置。他紧张极了,但不能吞咽,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等回到住所时,他的下颌已然僵硬,舌下泛起麻木的刺痛。
房门一被反锁,莱茵直奔盥洗室,将嘴里的软糕全数吐了出来。他不确定,不小心咽下去的部分有多少,所以扶着洗手池,将修长的手指伸进喉咙深处。
第一下没有成功。
胃部剧烈收缩,却只涌上酸水。
莱茵狠心地加重动作,一旦心软,那些碎屑在腹中过夜,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次,食物终于被吐了出来。
一小块还没被消化的软糕失去了形状,落在洁白的陶瓷池里,颜色异常突兀。莱茵来不及多看,厌恶地打开水龙头反复漱口,直到口腔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莱茵扶着水池站了很久,才回到霍普金身边,安然地躺下。
*
第二天夜里,莱茵又跟着队伍去了餐厅。
同样的窗口,同样的软糕。
第三天……第五天也是。
能支撑着莱茵扛下去的,源自于霍普金的良好改变。
这一天早上,霍普金照常换上蓝灰色的工服,却在开门前动作迟疑,他捏住门框的手指关节发白,神色囧囧地望向莱茵。
就是这稍纵即逝而明确的聚焦,让煎熬了一晚上的莱茵立刻从床上跳下来。
在万分期待中,霍普金扔下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节,打开房间,如往常一样走了出去。
但莱茵听懂了。
“等……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