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急切地回到住所,他担心夜色本身会成为某种变量,虽然听起来没有任何实际依据,但万一吞噬霍普金好不容易恢复的那一点清醒。
门被关上,反锁。
莱茵立刻握住霍普金的手,力道控制得很小,却始终没松开。
“别着急,”他说,“我们慢慢来。”
这句话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在超出预期的沉默里,霍普金点了点头。
接着,他的腹部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声响。
莱茵的注意力被那声“咕噜”牢牢抓住,继而紧张了许久的神经毫不设防地松懈,就是这个最基础的生理反馈,证明着霍普金还在世界上真实地活着。
“等一下,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他翻遍住所,最终只找到两枚白天在后山摘到的野果。
霍普金是个成年男人,这明显不够。
莱茵问:“你是不是一天没吃东西?”
霍普金先是点头,随即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止一天?”
不是没这种可能。
之前他给霍普金喂药,一点效果都没有,多半是因为夜间的“劳工加餐”,如果霍普金恢复一丝意识,感受到此种危机,也定然会通过逃过用餐,维持住意识。
莱茵想到这里,抽出为数不多的纸,用笔画了些果腹的玉米——这些纸原本是留用画草药的,但现在只能先拿出来救济。
没想到霍普金伸手,推开玉米。
莱茵不清楚他拒绝的原因,但肯定不是因为挑食,所以直接将玉米塞到他手里。霍普金先是低头,然后将玉米缓缓碰向莱茵的嘴唇。
莱茵停顿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
“你想让我先吃?”
他低头咬下一口,刻意咀嚼得慢了一些,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才抬眼看向对方。
“现在可以了。”
莱茵当然知道,对方的警惕不是针对他,或许是来源于身体的本能反应,其实更让人欣慰。
也许是吃上了正常食物,霍普金嚼玉米粒的速度正在加快,这种持续性的被迫张口,更像是某种复健运动,重新激活身体。
与此同时,莱茵已经转身去配置今晚的酊剂,完全错过正在发生的细微变化。
到了夜里,这种转好的迹象还在放大。
莱茵本就睡眠浅,今晚更是不敢睡死。
忽然,有什么握住了他的手。
他睡在外侧,没有开灯,依然没有回应。
需要足够长的时间确认,这并非幻觉。
——毕竟前几个晚上就出现过这种类似“膝跳反应”的抽动。
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又加了一点力,力道很克制。
莱茵这才反握回去。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逐渐趋于同一节奏。
“莱茵……”
这恐怕是莱茵这几天听到的,最优美,最令人欢欣鼓舞的音节。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是不可否认的。
而且大约三天之后,这种变化终于越过了某个临界点。
那天夜里,霍普金醒了,伸手将莱茵拉近了点。
莱茵回应着,很快他们抱在了一起。
只是用力得有些过分,莱茵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好抬手拍了拍霍普金的背,声音贴着对方的肩膀滑出来:
“你再用力一点,”他停顿了下,“我的肋骨就要断了。”
霍普金听话地松了些力道,但不舍得完全放开。
“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他终于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
这个转变本身给人带来的欣喜超越了句子本身,所以莱茵沉浸其中,却只是含糊地回答了个“嗯”。
霍普金倒是不太满意:“你听起来真是冷淡。”
如果条件允许,他真想复述一遍,这几天莱茵在他耳边说过的那些真心话,但体力不允许,而且……莱茵面子薄。
所以他只是提示:“之前我虽然不能说话,但……外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莱茵完全能懂,尴尬地咳了一声,又找了个十万八千里远的话题:“你到底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
“A1矿城有叛军,不得已我跳上了运输劳工的船。”
霍普金的这句话,透露的信息量很大,而且又有跳跃性。
莱茵下意识地问:“你说的叛军是指那些游行的劳工?”
“可是A1矿城的劳工为什么要送到第二国岛上?新政府和回响会果然有勾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