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僵在半空。
沈清月趁机转移话题:"这个关卡怎么过?"他把游戏机往对方跟前递了递,"帮我看看。"
这个举动让青年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争执,祂欢快地凑过来,触手尖在屏幕上点点戳戳,很快打通了卡关三小时的难点。
沈清月看着通关动画,突然问:"你经常玩这个?"
触手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看你玩过]
沈清月心头突然泛起一丝异样。
他放下游戏机,发现窗外天色已经开始白透透的,倒计时显示【02:23:11】,最后这段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我睡会儿。"他扯过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快通关了叫我。"
触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掖好被角。
半梦半醒间,沈清月感觉有冰凉的手指在梳理他额间的发丝。
青年跪坐在床边,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看口型是在重复三个字,祂的触手也得寸进尺地往他的身边探去,贪恋似的汲取他的温度。
沈清月没有在意,一把揽过触手当做冰冰凉凉的抱枕,睡的颇为舒服。
青年顿了一下,呼吸紊乱,耳尖泛红。
静谧,漫长,却又短暂。
倒计时走到【00:00:30】时,沈清月被叫醒了。
青年正用触手卷着他的行李箱——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天份的芒果蛋糕,见沈清月睁开眼睛,祂献宝似的把箱子推过来,触手比划着:
[路上吃]
沈清月看着这个荒诞的送别礼,眨了下眼睛,突然笑了:"谢了。"
传送白光笼罩全身的瞬间,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青年站在逐渐崩塌的房间里,静静地盯着他,生怕错过最后一秒。
[再见]
[再见]
[再见]
......
传送将要结束的那一刻,青年终究还是没忍住。
触手骤乎席卷,铺天盖地地朝着那波动的空间涌刺,企图再触碰他最后一下,却被锋利的空间节点斩断一根根肉骨,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在往前,直到沈清月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时才作罢。
祂收回了那终究没碰到他的手。
猩红的液体顺着被旋斩的破肉坠落,白森森的骨头裸露,压得祂面色更加青白难看。
最后的手语,独留在空旷寂寥的房间。
[我期待、等待着和您的重逢]
[我发誓——]
[下一次,您再也无法逃离我的身侧]
一切变得漆黑。
副本上锁。
*
沈清月并未见到Boss的行动,他眼睛一睁一闭间就已经回到了贵族学院那个世界,勉强算是现实世界吧,虽然不是他的地球老家。
迎接他的是系统那堪比歌剧高音的尖嗓,一声一声此起彼伏,差点把他的脑子炸翻。
【沈!清!月!你踏马做了什么啊啊!你做了什么??人设崩掉了我靠彻底崩掉了崩掉了!!】
【你他妈在副本里干了什么?!】
【清冷设定呢?!坚韧不屈呢?!】
【你抱着boss打游戏还让人家喂西瓜?!还翘二郎腿!!你本性全都毕露了啊啊啊啊!!】
尖锐到几乎具象化成实体化的感叹号,哐哐砸着沈清月的脑仁。
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视线中浮现美术储藏室昏暗的灯光,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嘀咕:"原来系统也会破音啊……"
【你还敢走神?!!】
系统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某种阴森森的、极为浓郁的怨气,【你知道我花了多少能量给你擦屁股吗?!】
【惊悚游戏有直播!全服玩家都能看到你在床上葛优躺的样子!!】
沈清月:"……"
他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什么:"我那副本有直播?"
【有直播!你踏马是不知道还是忘记了?!!】
【最重要的是,是我!用!能!量!篡!改!的!】
系统越说越气,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特地把一些地方的摄像给卡住了,还把你一些ooc的行为在观众那边模糊了,废了好大劲才勉强稳住,我踏马二分之一的能量都快消耗完了!】
沈清月在心里给它鼓掌,“统子真厉害!”
【……别逼我再骂你】
【算我求你了,哥,咱真的不能ooc……之前没和你讲清楚,惊悚游戏里面的玩家都是贵族学院这边现实里的人类,有些甚至就在学院里面,是知道你的】
【而且这是个小说世界,咱们的任务是扮演原主完成该有的剧情!】
沈清月老神在在,“好的统子。”
*
美术储藏室内,空气凝固。
少年见他似乎在发呆,怒气冲冲地瞪他,但是碍于顾子渝在场,不好开口说些什么。
沈清月回神,一抬头就瞅见了少年那宛如与仇人对视的眼神。
由于上个副本的短暂后遗症,他下意识想摸菜刀,又硬生生忍住,心里默念:清冷人设清冷人设清冷人设……
他在心里问系统,“之前的对话到哪句了?”
经历了三天的副本,完全忘记先前的事情了。
系统无语,提醒,【这个被称之为顾少的人,全名顾子渝,是原著中的重要男配角,相当于贵族学院里的f4之一,学生会副会长,一直被会长——也就是你这个身体的继兄压上一头】
【在进副本之前,他跟你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
沈清月了然,目光落在顾子渝身上,“谢了,暂时不用。”
顾子渝仍旧是眯眼笑的样子,倚着门,漫不经心,眸底情绪却压上了一层黑雾,静静地盯着沈清月。
——他刚才看得清楚,这个转学生走神的瞬间,周身突然泄出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像是刚从什么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是高阶副本里boss的气息。
难道他也是……?
“今天的事情真是抱歉。”
顾子渝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刻意营造出一种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歉疚的真诚感。
他微微欠身,目光关切地在沈清月身上扫视,仿佛在检查他是否受伤。
“吓到你了吧?”顾子渝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我送你去医务室检查一下?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再找你麻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关切备至,尽显学生会副会长的风度和担当,若是换个人,或许真会被这份“善意”打动几分。
但沈清月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
【警告!警告!顾子渝好感度异常波动!探查意图明显!稳住人设!别被套话!】
沈清月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用你说?这狐狸尾巴都快扫到我脸上了!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清冷疏离,甚至因为刚从副本出来而显得有几分真实的疲惫感,他微微垂下眼睑,避开顾子渝过于灼热的审视目光,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谢了,不用麻烦顾副会长。我没有受伤。”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补充道,“而且,我放学还有兼职,时间快到了。”
“兼职?”顾子渝重复了一下。
沈清月没给他继续深究的机会,他微微颔首示意:“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顾子渝,也不再看旁边那几个噤若寒蝉的跟班,迈开步子,径直朝着美术储藏室那扇敞开的门走去。
动作算不上快,但步伐异常沉稳,身体挺得笔直,那清瘦的背影在门口昏暗的光线下拉长,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孤绝。
顾子渝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开口挽留。
他倚着门框,眯着眼,唇角的弧度依旧挂着那抹完美的笑容,目送着沈清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直到沈清月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储藏室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之前被沈清月一拳揍得鼻青脸肿、又被无视了半天的少年头头,此刻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看向顾子渝。
他脸上混杂着不甘怨毒,还有一丝对顾子渝态度的不解和惶恐。
“副……副会……”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嗡嗡的鼻音,底气不足,“就这么……放过他了?”
他想起沈清月临走时那副清冷孤傲,仿佛他们只是脚下蝼蚁的姿态,心头那股邪火又蹭蹭往上冒,“会长那边……要是知道这个私生子这么嚣张,还打伤了我们的人,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顾子渝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打断了。
顾子渝甚至都没正眼看他,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倏然转冷,声音不高,却像利刃一样狠狠扎进少年的耳膜:
“蠢货。”
少年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子渝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轻蔑和厌烦。
“对付这么一个小角色,还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嗯?”顾子渝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会长是什么身份,他的时间精力是用来处理这种垃圾事情的?”
他往前踱了一步,逼近少年,无形的压迫感让少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记住了,”顾子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指令,“对付这种人,只需要表露一个态度就够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少年的胸口,指尖仿佛带着寒气。
“让下面的人去做,懂吗?脏活累活,自然有那些想讨好我们,想往上爬的‘聪明人’抢着干,我们只需要……”
他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矜贵而残忍的笑容,“……在适当的时候,表达一下对某些碍眼东西的不悦,自然会有数不清的鬣狗扑上去,替我们把他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不要脏了会长的名头。”
少年被顾子渝话语中蕴含的阴冷和算计激得打了个寒颤,但随即,一股扭曲的兴奋感迅速取代了恐惧。
他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点醒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和恶毒交织的表情。
“我明白了,副会!”少年连连点头,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角,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意和即将掌握某种“权力”的兴奋,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保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私生子,在学院里‘寸步难行’!”
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点着,编辑着信息,唇角挂着的恶意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