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大口大口灌进肺腑,窒息无力的感觉快速袭来。
求生的意念开始变得迟缓,直至消失。
当陆桐的身体开始下沉时,他的意识也在逐渐崩溃。
弥留之际,陆桐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张面孔,那张冰冷,却让他倍感安全的面孔。
真可笑,明明知道对方已经不在乎自己了,这个关头却还在想着他。
但这个时候,一切都是身体的本能罢了。
“救救我……”
“救救我……楚择。”
意识本该缓缓沉入深渊,突然——
哗啦——!
耳边传来一阵沉闷杂乱的声响,大片大片白色泡沫包裹在陆桐身侧,他感觉有条手臂从身前揽过,将他圈进一方温暖的怀抱当中。
炙热的温度贴在身后,随后那双手将他的脸颊抬出水面。
“陆瞳。”
“陆瞳——!”
熟悉的呼喊隐隐传入耳中,但很快他的意识就被黑暗吞噬。
楚择慌乱的将人抱出水面,俯身看到陆桐的胸脯没有任何起伏,他开始慌了。
他几乎是手指颤抖地解开了陆桐的衬衫,撑起嘴唇,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作为一名医学生,楚择的抢救手法本应专业有效,但看着身下这张熟悉苍白的脸,他忽然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无力感。
他只知道机械的重复着每一个标准动作,一遍又一遍。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呛咳声中,陆桐醒了过来。
新鲜的空气大口大口灌进肺腑,惨白的脸色略有回温,他的世界只清明了一瞬,当看到楚择慌张的神情后,陆桐便再也扛不住昏了过去。
“怎么样,人没事吧?”
跟来的陈驰脱下外套,披在陆桐身上。看到楚择摇头,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看到这个场面,他就觉得后怕。
楚择从两种差错的信息中断定陆瞳今天有难,陈驰觉得是他过于紧张了,可跟着对方赶来,看到陆桐沉在泳池里没了动静时,他觉得楚择的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
准确判断,果断营救,稍微差池一秒都有可能闹出人命。
反倒是陆鸿川,看到人来后故作慌张的让人下去捞人,反倒是酒杯稳稳的待在他的手中忘了放下。
“哎呀,我就离开了一小会儿,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陆鸿川匆忙指挥佣人,“快,快去叫救护车!”
“不用了。”楚择抱着陆桐站起身。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一串串水珠滴下,显得有些狼狈,“陆瞳我带走,不会有事。”
“那怎么行,他是我侄子,我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
楚择猝然停下脚步,回头于陆鸿川对视。
那种不容置疑的碾压,自上而下满是阴沉的怒火,不容任何人违抗自己的决定。
他没有用商量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毫不遮掩的警告:“我说,陆瞳我会带走。”
陆鸿川一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没想到会在楚择这个年轻人面前犯了怵,难道这就是S级的压迫感吗?
他只是一个A级,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在S级面前没有任何存在感。即便拥有显赫的身份地位,在他们这种级别面前也如同一张脆弱的白纸。
但让他奇怪的是,自己虽然感受到压迫,却没闻到任何信息素的气味。
这时,陈驰也站了出来,“陆先生,介于你刚刚的反常表现,陆瞳今天的确不适合留在这里。”
陆鸿川觉得自己十分委屈,“陈警官,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
“陆先生,虽然您是陆瞳的监护人,可他现在已经成年了,不需要24小时在您的监护下。”
陈驰的视线挪向他的手上,随后若有若无的苦笑一声,“今天发生的事,等陆瞳醒来我会调查清楚,到时一切自然清楚,您能明白吗?”
“哎,一切都是误会,你们真的……”
“既然是误会,那就让开吧,等误会解开陆瞳想要回来,我们也不会阻拦的。”
“……好,那就好。”陆鸿川极不情愿的让出路来。
就这样,陆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了。
回去时夜已经深了,后座上陆桐被楚择抱在怀里。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双眉微微凝着。
他的身体打着颤,睡的很不安生。
楚择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看着这张纯白无邪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天真烂漫,而是挂满了担忧和紧迫。
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内网上寥寥几行字无法诉说清楚。
可他始终无法忘记那几些刺目的字眼——辍学、独居、打工、遭遇骚扰……
那时的陆瞳,不过十几岁。
楚择不安的情绪愈发繁重,他有些后悔了。
伸出的指尖轻轻落在陆桐紧锁的眉心,试图在帮他晕开那抹愁容。
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轻启的嘴片贴在陆桐耳边,温声安抚着——
“不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