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鬼市小食。

贺玄隔着一桌琳琅满目的菜品，与对角的人面面相觑。

花城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扰，今日却一反常态请贺玄吃饭，为了庆祝他找到了合适的下属。

巧的是，贺玄在这事上算是半个媒人，与新下属也有“几面之缘”。

现场气氛一度尴尬，花城还没到，桌边两人略带惊诧地对视。不过黑水沉舟是不会晾着满桌好菜不管的，他收回目光，淡定的舀了碗汤。

假扮神官后，贺玄在仙京前后安插了五十几个分身，距今已过几百年。

几百年间，仙京人事变换不少，有许多飞升的新人到来，也有被贬或日渐式微的神官逐渐销声匿迹。

贺玄的分身安排随之变化，上天庭有新人立殿，贺玄就会改变一个分身的身份，或者重新做一个分身安插进去。

而这么多分身，带来仙京海量的情报，贺玄虽然精力旺盛，但总归有极限。所以他主要挑自己需要打探的消息细看，旁的无关消息通通打包给花城。

分身与贺玄联系紧密，却又有独立性。贺玄主要身份是地师，平时祈愿不少，只有在空闲时，才会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某个分身上认真扮演。其余时间，贺玄会削弱与分身间的联系，所以就算贺玄在此期间掉马，对分身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贺玄对引玉的第一印象，是在仙京的立殿礼上。

彼时他正好得空，随手抓阄抽分身去扮演，恰巧抽到在引玉殿新安插的一位其貌不扬的下级神官。

这个下级神官专门负责给各位来客接礼盒。立殿礼是大喜事，收礼盒也是大喜事，自然不能摆这个冰块脸，要笑，而且要小的热情且奉承。

贺玄暗自埋怨自己的运气背，演哪个分身不好，偏偏抽到这个，笑得他嘴都僵了，回鬼域睡觉不好吗。

正埋怨着，新一位来客到。师青玄招招摇摇地摇着风师扇，满面春风地迈了进来，把手里礼盒往旁边一抛。贺玄伸手，稳稳当当地接住。

师青玄随手扔给这个小神官一个珍珠作为打赏，贺玄两眼放光，双手一把接住，连声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的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是完美的假笑。贺玄表面镇定自若，毫无破绽，内心里忍不住怀疑自己能演成这样，是不是在鬼市吃错药了。

今日立殿礼来了很多人，贺玄记不得他接过多少礼，但礼物里有几分实意几分攀附贺玄一清二楚。人情世故虚与委蛇，有人祝贺就有人挑事，后面的乱子贺玄没太关注，不过他记住了权一真，原因无他——能打。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往往时势变迁比这快得多，得势到失势，不过在几次月亮的阴晴圆缺之间。

贺玄看人挺准的，不到半年，被引玉点将上来的权一真就自己飞升了，师兄弟二人共掌西方的地盘。

“一山不容二虎”，同一地盘的两个武神也会分出高低。有时候事实如此，努力比不过天赋。很难想象，飞升前很不受上天庭待见的权一真，飞升没几年就深得信徒之心，斗灯还进了十甲。

前面的情报是贺玄从眼线那知道的，后面则是他在现场亲耳听见——在几年后的中秋宴上。

贺玄揣着饱餐一顿的心思来了中秋宴，在边缘地带挑了个位置坐下。往年很少有其他神官选择坐在这里，今天贺玄身边却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引玉。

大快朵颐和耳听六路可以兼得，贺玄就是这样。他的头埋在大海碗里吃的正香，结果一批新来的神官入座，破坏了这一带的清净。

贺玄留了个神注意身边的动静，没过多久，一个十分尴尬的乌龙发生了——有神官认错人，把引玉误认成权一真。

直到权一真本人到达现场，看热闹的人群涌向了他，引玉所在的这个角落又重新回归冷清，几乎只剩下贺玄在后面喝汤了。

引玉杵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须臾对身旁的鉴玉道：“回去吧。”

两人离席，恰巧碰到师青玄拿着一杯酒迎面走来，见他们要走，师青玄奇道:“引玉，你这就要回去了？……”

引玉胡乱应付一句，匆匆离开。贺玄刚喝完一碗汤，抬头撞上师青玄看过来的目光。

“明兄！我叫你不要坐这里！走走走到我那边去……”师青玄一把扯起贺玄，揽过他的肩往热闹的地方带。

宴席那角彻底空无一人。

转眼秋去冬来，正是冬眠的好时节。贺玄刚回到鬼域，这时一个通灵过来，他坐在礁石上，双指并拢放在太阳穴接听——是师青玄。

“明兄明兄，七日后你来趟仙京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