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贺玄没心思再听了，而他听到的这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一个从来没想过的思路闯进他脑中。

可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吸气镇静下来，逼自己理清思路。

或许他马上就能找到那个苦寻不得，又沉寂多年的换命真相了！

师青玄为什么喜欢化女相?

他是水神官之弟，风光无限，不需要像灵文一样因为信徒的偏见而化相。民间称他为风师娘娘，可师无渡及其反对师青玄化女相，抛去民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认知习惯，若无师青玄及风师殿的人刻意引导，“娘娘”也不会成为大多数人对风师的印象。

这个问题贺玄问过他，他回答“因为好看，所以要扮”，还有一个儿时的原因。

总结下来，问题的答案就是“喜欢”和“习惯”。

现在细细想来，师青玄告诉他第二个理由的时候，愣了一下，并且“母亲喜欢女儿将他扮成女子”这个说法，太奇怪了。

毕竟，再怎么喜欢女儿，也不至于把好好一个儿子当女儿养。

贺玄站在阴影处，手掌不自觉攥紧。

他此前一直在查换命的方法，却忘记从根源处想:师无渡为什么要换命？他把自己的命格换给谁了？

成神官的人命格极好，没必要交换，因此换命格的对象一定是凡人。

师无渡不像裴茗，在人间有那么多桃色对象，凡间戏文最离谱的也不过把他和师青玄编成夫妻了 。

……师青玄。

是了，师青玄。他和师无渡一同长大，又先后飞升，兄弟情深一直从人界延续到仙京。

师无渡向来帮亲不帮理，如果说有谁值得让他不惜动用换命之术这种邪法，那这个人九成九是师青玄了。

贺玄深吸一口气，一切豁然开朗。

师青玄小时候遭遇不测，扮成女孩挡灾，后来发生了意外，扮女孩失效了，师无渡最终使用了换命的邪法，将贺玄的命格换给了师青玄。

这样想，所有的疑点都说得通了！

再结合贺玄的遭遇，师青玄小时候遇到的可能就是白话真仙！

他和师青玄同天生辰是缘分使然吗？或许生辰就是换命之法的关键之一！

正是冬日，寒风凛冽，鬼不怕冷，贺玄杵在街边，忽然觉得风吹得刺骨。

但这些只是猜测而已，还未求证，他不能妄下定论。

刚好，旁边的山上就是风水二师从前修行的地方，贺玄想到一个办法，他双指并拢，却迟迟没有抬起。

你在犹豫什么？怕事实真如你的猜测吗？你该高兴啊，你终于要知道仇怨的真相了！

双指触到太阳穴，贺玄念了三遍花城的通灵口令。

上山的路积了薄薄一层雪，枯叶落尽，路边光秃秃的枝桠兀自伸向天穹。

半山腰是一片竹林，修竹凌寒不凋，细雪覆在竹叶上，稍稍压弯枝茎。

修道院藏在山坳，被竹林密密地包围着，小院房屋仍在，看得出有人保护修缮，但岁月依然在风霜雪雨中剥去了院墙的颜色。

一座小院，一片竹林，埋藏一个真相，静静藏了六百年。

贺玄刚进院子没多久，外头一阵银链声响，银蝶纷飞，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来了。

“这么快。”贺玄转身。

“去和风信慕情打了个招呼，刚好在附近。”花城淡淡地道。

“我之前给你的那个情报？”贺玄双手负在背后，“你收敛点，小心仙京那边起疑。”

花城“嗤”地笑了：“君吾不是傻的，早发觉了，他们起疑又如何？黑水，别废话了，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贺玄已经通灵把他的猜测告诉花城了，花城知道他要查什么。

“能用‘借眼’吗？”贺玄指了指身边房屋漫山竹林。

“不行。‘借眼’借的是飞禽走兽妖魔鬼怪的眼，竹子和房屋无眼，借不了。”花城摇头。

“那蝶梦呢？”

“蝶梦是我创来玩的，我都没用过几次，用它要加利息的。”花城一边抓着胸前的项链把玩，继而又想到一点，“你要对谁施蝶梦？蝶梦要进入心境，这地方被上天庭那群人保护的很好，没有妖魔鬼怪，几百年前的飞禽走兽和人早死了，总不能直接对着风师或者水横天吧。”

“你看到的信息不能抵？”贺玄回敬了句，他沉思一阵，“在场的不只有风水二师，还有...白话真仙。”

他运掌施法，凭空造出一个分身：“我可以使用白话真仙的能力，我把它的力量做成了这个分身，还有一点它残存的意识。对它用蝶梦，或许有效。”

花城挑眉，他确实没想到贺玄有这么一招，他点头，施术前提醒道：“你吞了它，它和你交叉的记忆必然没了，只剩下与你无关的记忆。”

“要的就是这些。”贺玄平静地说，“开始吧。”

花城伸手，银蝶从指尖蹁跹而出，漫天飞舞，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