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靴碰到石板的地面,来人一袭黑衣,冷不防被正在朝某个方向行进的群鬼推得一个踉跄。
“你走不走啊,要走快走,不走让开,别挡路了。”贺玄定住身形,身后一只鬼低声催促着他。贺玄在心里冷笑一声,他今日来鬼市化了个普通小鬼的形,要不然,敢这么对绝境鬼王黑水沉舟说话,那可真是大不敬了。
不过,鬼市又在搞什么名堂?贺玄抬头,只见四周全是鬼,黑压压地堵满了整个长街,却十分寂静。长街之上,张灯结彩,比起往日乱糟糟的街面,清爽整齐了许多,似乎家家户户都卖力收拾过,破破烂烂的招牌都换成新的了,飞檐斗角也是闪闪发亮,焕然一新。(此处引用墨香《天官赐福》原文番外鬼王的生辰里对鬼市的描写)
心念电转间,作为曾以地师身份在鬼市卧底多年的贺玄,一下子就明白了——今天是血雨探花的生辰。每年群鬼都要给花城庆生,但今年格外齐整,想来是有人精心策划过的。给血雨探花贺生辰,我去做什么?贺玄想离开,可四周现下已水泄不通,他放弃了这个念头,决定跟去看看。
不一会儿,群鬼便来到了千灯观前,观前立着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红衣的那位闭着眼,正是花城。贺玄的头微不可见地低了一点,群鬼小心翼翼地包围了两人。只听得谢怜道:“好了,睁眼吧。”众鬼就如同炉里烧开的沸水般七嘴八舌地祝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有。
“生辰快乐。”贺玄在闹哄哄的鬼群里轻声念出这句话,随即沉默了。或许,自己是有些羡慕血雨探花的吧,他想。贺玄就这么沉默地站着,沉默地看着异变突生……直到鬼群中有人喊了句“散了吧,散了吧。”众鬼都把礼物留下,各干各的去了,他才转身离开。
千灯观旁有一家名为“鬼市小食”的酒馆,贺玄思量着最近几日忙,他已经很久没吃顿好的了,于是提步走过去。走到离店门还有十步远的距离,贺玄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毫无悬念地,里面空空如也。他顿了顿,右手捏了个诀化回人们所知的“黑水沉舟”的样子。
“鬼市小食”的老板娘显然是刚才群鬼中的一员,这会儿进店没多久,后厨的灶台也还没热。听到门“吱呀”被人推开,她回头起身刚想抱怨一句“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来吃饭”看清来人后硬生生把凶脸憋为笑脸,迎了上去:“黑水大人,多日不见,今日要吃些什么呀?”
贺玄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他也算是“鬼市小食”的熟客了,以前来千灯观照血雨探花时经常顺便在这家店坐坐。老板娘熟练地拿出纸和笔,一边擦冷汗一边记下诸如“米饭三十碗,鸡汤五十碗,包子二十个…”这样的字眼,足足记了两大张。
“饭钱…就先记到你的花城主账上吧,这张欠条拿去,一并交给花城主。”“是是是,您稍等片刻。”老板娘拿着一沓纸下去了,急急叫后厨生火做饭。这欠条,就当是给血雨探花的生辰礼吧,贺玄有些愉悦地想,这还真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过了一会儿,菜上了,贺玄头埋进碗堆里吃了起来,桌前的菜很快被“扫荡”了一大片。吃着吃着,他无意识扭头看向窗外。这一眼,仿佛被电击中一样,贺玄的目光一滞,拨筷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窗外千灯观大门口前,赫然立着三个身影,左边一位牵牛的青衣女郎,右边的一名提剑的武者,中间的人身着较破烂的白衣,右腿似乎是瘸了。
皇城。
师青玄坐在破庙的角落,手中捧着一个钱袋,钱袋的外壁鼓起,看起来沉甸甸的。
最近丐帮中有人在一家店铺里做长工,手头有余裕就回来接济众人。连日乞讨也要到了不少钱,师青玄玩弄着钱袋的两条穗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昨天太子殿下在找他讨教生辰礼该送什么才好,听说血雨探花的生辰将近,师青玄转念一想:血雨探花其实也“帮”过他几次,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便送个礼物去鬼市吧。
上次去鬼市还是他身为风师时的事,彼时他是多么风光无限,挥手就十万功德,而现在,师青玄看着脏兮兮的自己,心中微觉苦涩,但并不遗憾。他本来没有做神官的命,不做神官反倒轻松了许多,破庙外阳光明媚,照得师青玄心也亮了起来。他哼着小曲,把自己好好打理一番,换上隔壁老张妻子帮他补好的一件白裳,走上皇城大街挑生辰礼去了。
皇城大街上熙熙攘攘,这里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该准备什么呢?师青玄一瘸一拐地穿梭在人群中,边走边想。
街边有一处店铺生意红火,师青玄抬头,店门挂着“容韵衣帽”的招牌,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四处瞧瞧。
桌边堆放着一条条束发用的发带,其中有一条红黑色的最为惹眼,师青玄走上前,把它捧在手中细细端详,布料一般,但做工精巧。在半月国初见血雨探花时,他就是扎辫子的少年模样。从太子殿下昨日表情来看,花城似乎并不缺奇珍异宝,反倒送朴素的东西比较好。师青玄思忖片刻,买下了这条发带,价钱并不贵,只是包装上的“皇城第一衣帽店”的字样稍微有些…那个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