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玄在树旁找了空地画缩地千里阵回黑水岛,阵快画完时,林中蹿出一只小鬼,谨慎地递出一件物品:“黑水大人,这是小的在树林里发现的,看着像您的东西。”
贺玄接过一看,是他给师青玄的药品,他顿了一下,把药瓶收到衣襟里,挥手让小鬼退下。补完缩地千里,一阵白光闪过,待贺玄睁眼后,他便立在四面环海的黑水岛上。
前两日,南海刮了大风暴,那时黑水鬼域的结界被贺玄撤掉了,于是海中有一部分鱼群之类的生物,竟被风搅进了黑水鬼域。
待贺玄接报匆匆赶来时,部分鱼群已经成了水中骨鱼的午餐——它们也是多日未有进食,想必是饿极了。而剩余的生物也死了一大部分,另一小部分幸存者,如今自然也称不上“正常”。
贺玄看到这景象并没有犯难,他是个有商业头脑的鬼,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商机。不正常的海鲜必然不能拿到正常的地方卖,或许到鬼市里摆摊是个好法子,还能顺便赚些小钱。最近找血雨探花借的钱又快花光了,最后一点被他锁在幽冥水府的暗格里。倒不是贺玄想还钱了,而是他着实不太想频繁进出千灯观或极乐坊,也可能是最近闲得慌吧。
说干就干,贺玄立刻到鬼市挑选地点,不想遇到了血雨探花的生辰,还有前面那个小插曲,但这并不影响贺玄的计划。贺玄便亲自在黑水鬼蜮里挑选了一筐“黑水鱼”,化了平常小鬼的相,再戴上之前出入鬼市用的鬼面,画了个缩地千里再次回到鬼市。
鬼市大街上一向没有什么繁多的规矩,贺玄在街道上随便找了块空地摆摊,便嚷声叫卖起来:“新鲜的水鱼!新鲜的水鱼!”
他这一叫,果真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有些人围到他摊前,其中一人道:“这是哪来的鱼?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也有人道,“这鱼的味道好奇怪。”但又有人说:“看着不错,给我来两条。”
有些人嫌弃地走开,有些人则是满心好奇的买了几条尝尝“鲜”。贺玄不知这些鱼能卖得怎样,因此初次卖鱼并未带很多货,价格定的也不高。
接下来的两三日,贺玄都挑着鱼到鬼市来卖。没想到“黑水鱼”很受群鬼的欢迎,生意不错,两三日下来,贺玄手中已有一摞冥钱了。
今日的鱼卖光了,贺玄收了摊,去“鬼市小食”里饱餐一顿,出了鬼市。此时凡间已经入夜,月朗风清,或许是因为生意好,肚子也填饱了,贺玄的心情也和夜空一样明媚。他在山中小道间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皇城那个破庙前。
贺玄立在那破庙的牌匾下,有一刹那的恍神,他自己突然也不明白为何要到这里来。衣襟里有什么东西,贺玄掏出来一瞧,原来是师青玄丢下的药瓶,他收进衣襟里都忘记拿出来了。其实黑水岛上还有不少瓶这种药,为了制药,他也花了不少心思,不用也是浪费……更何况,这本就是为师青玄准备的,省得看他手足这样拖着碍眼。贺玄心想,恰巧他现下心情好,既然师青玄不肯收,那他便只能亲自给师青玄上药了。
空中一轮圆月高高挂起,入夜已深。贺玄悄悄潜进庙内,丐帮的一众乞丐们都已熟睡。这庙的外观粗看没什么变化,却不想庙内竟是增扩了不少。空间虽然变大了,但是挤在庙里的人多,一人也只能分到一小块地。
师青玄也不例外,他睡在墙角干草铺成的地铺上,周围没有什么遮挡,只是虚虚挂了一件衣物充当帘子。贺玄闪身入内,四顾了一下,为防被人看见,便随意化成了个乞丐模样。他坐到师青玄身旁,卷起师青玄的衣角,查看他手足的伤患处,从药瓶中沾了一点膏药,仔细地涂抹上去。因为怕把师青玄吵醒,贺玄的动作十分地谨慎小心,也格外轻柔。
药是好药,因是外敷,需坚持涂抹才有效果。贺玄连着几天心情都不错,便连着几天深夜探访皇城为师青玄上药。久而久之,竟成了一种习惯,不管贺玄有没有卖鱼,每日晚上他都会去一趟皇城。
在晨昏交替间,不觉两月光阴过去了。
师青玄最近感到自己断了的胳膊和腿慢慢有些好转的迹象,变得灵活了些,似乎是有人偷偷替他治疗。师青玄自个儿也纳闷,白天他并没有去医手足,想必那人是趁他夜间睡熟时偷偷帮他治的。师青玄很想一探究竟,奈何白日四处奔走,一到晚上便呼呼入睡,完全没有知觉。
这时正是盛夏时节,师青玄坐在破庙的角落,心中边纳闷,手上边为自己扇着风。旁边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老张的妻子在大伙儿睡前煮梅子汤呢。老张看见师青玄,热情地问道:“老风,来一碗梅子汤消暑?”
“好啊,多谢了。”师青玄接过梅子汤,众乞丐饮完汤大多都要睡下了。“庙里太闷,我去外头纳纳凉。”师青玄推开门,走到庙外一棵榕树旁坐下。
天边挂着一轮上弦月,庙外窄巷内的店铺早已打烊,榕树的枝叶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淡淡的薄影。师青玄倚着树干,喝一口梅子汤,酸甜的口感带来一丝清凉。有风过,吹散了暑热,头顶蝉在欢唱,歌声回荡在静谧的夜里。
师青玄饮完了梅子汤,在这宁静的气氛里陶醉地闭上眼睛。耳畔的蝉鸣好像愈行愈远,朦胧地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最终雾弥漫开来,蝉鸣就在雾中悄然无声了。
忽然间,雾散了。师青玄睁开眼,所在之处仙云缭绕,他立在一座宫观前。师青玄眨了眨眼,殿前牌匾上遒劲有力地写着“水师殿”三个大字。诶?这不是哥哥的宫观吗?师青玄手拿风师扇,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青玄,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店内传来师无渡的声音,师青玄瞬间清醒,只是听到这声音,心中莫名有些隐痛,不知为什么。
师青玄提步,突然觉得一只手和一条腿有点酸痛,他终于想起来了:前日,他下凡处理祈愿,却不小心挂了彩,然后今日就被他哥哥叫到水师殿去了。
“青玄,明天我约了裴将军和灵文到我的灵山上去做温泉推拿,那温泉有疗伤的功效,你也一起去吧。”师无渡用命令的口吻道。
“不,我不去。”师青玄有些不满,他哥怎么又和三毒瘤混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