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神像，一男一女。右边的女神像，一袭道袍，臂挽拂尘，脸上带着的笑容有几份率性洒脱；左边的男神向则是手中拿着一把有水的波纹的的折扇，眉目斯斯文文的，笑容里却横生一股傲慢之气。

心中有个画面一闪而过，像，太像了，太像自己死前见到的那个白衣男子了。贺玄脸色一沉，目光多了几分寒气。

小伍对着两座神像啧啧感叹了一番，回头看见贺玄发愣，叫了他一下，贺玄没回应，慢半拍忽然问小伍：“这便是水师和风师？”

“是啊，”小伍有些奇怪，“你叫这么正式干嘛？民间传闻他们是一对夫妻，你直接叫风师娘娘就好了。”

这话有着些调侃的意味，贺玄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便以同样调侃的语气接话：“风师叫风师娘娘，那水师怎么称呼？”

“啊这个…我倒没听说过…”小伍挠挠头，“不过我觉得，风师既然叫风师娘娘，水师就可以叫水师公公。当然，他还有个更正宗的外号，水横天。”

“水横天？”贺玄似乎对这个外号颇感兴趣，事关他的家仇，他很想了解些关于水师的事情，但又怕太突兀，贺玄斟酌了下又故作轻松道：“水师风师是天界五师之一吧。小伍，关于他们，你知道什么消息吗？”

“他们是神官诶，我作为一个鬼怎么会清楚他们的事？！虽然我是打探消息的，但神官我关注武神比较多，五师我不了解。”小伍的语气有些模棱两可，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他狐疑地看了贺玄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我觉得他们的传闻和外号挺有意思的，”贺玄稍微有些心虚，“而且，你见识广，我想向你请教请教。”

“好吧，”贺玄这话有点拍马屁的成分，不过小伍听完很是受用，他一下来了兴致，“风师娘娘我真不清楚，但水师我可以给你讲一讲。”

“你不是不了解吗？”

“是，是不了解。但最近水师在人间可有名了，想不知道都难。”

“这个水横天哪，飞升不过十余年，就已经在人间拥有庞大的信徒，仙京的斗灯宴上也崭露头角。水师掌水兼掌财，商队行商运货，重头都从水路走，所以上路前都要去水师庙烧一柱高香，祈求一路平安，因此他的神殿间间都香火旺盛。”

“那为什么要叫水横天呢？”

“听闻他刚飞升时，还没有这么多信徒，也没有兼掌财运，当时用船运货的商人也不都拜水师。有一次很多艘船从大江经过，江上突然起了风浪，那些有供奉水师的商船全都平安无事，而没供奉的，则是全部翻船。这件事在人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人们都认为水师神通广大，他的信徒这才多起来。不过我们鬼市倒觉得，那场风浪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很难说啊。”

看来这水师势力庞大，不是个好惹的家伙。自己家的变故，真有很大可能与水师有关——毕竟只有神官，才有能力做到一些凡人无法解释的事。

“小伍，”贺玄转头示意何小伍看向神像，“这座神像是水师本来的样子吗？”

“我怎么知道？凡人工匠有几个见过水师本人的？这间神殿的神像算雕得好的，我还有见过极丑的。神像这种东西是不能信的，有些神像别说信徒了，就是神官本人见了都不认识那是谁。人们辨别神官一般只能靠特定姿势、法器和服冠。”

法器吗？贺玄见水师像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死前见到的那人手里也拿着一把折扇，贺玄突然想到一点，又道，“仙京还有别的神官法器是折扇吗？”

“老贺，你今天的问题怎么这么奇怪？”小伍一脸不可置信，“我没去过仙京，但折扇又不是稀有物件，凡间文人墨客不也喜欢拿把折扇做风流吗？天上肯定不止他一个神官用折扇，这是我的直觉。”

“哦，多谢。”贺玄得到回答，便不再多问。

“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咱们走吧。”小伍率先离开神殿。

殿内无旁人，两座神像依然在兀自微笑。贺玄跟着小伍走出神殿，又冷冷地回望了一眼。

那个人虽然不能认定是水师，但目前水师的嫌疑最大，并且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要找的人在仙京。贺玄仰头望天，不禁攥紧了拳头。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正午阳光毒辣，刺得贺玄睁不开眼，或许是这几天太热了吧。

两鬼回到小木屋，向何连汇报此次打探消息的情况。何连边听边认真用笔记录，小伍在一旁帮他研墨，谈话间轻松的氛围让贺玄微微缓和了思绪。突然，小伍正在研的墨“咣当”一声落在地上，贺玄一惊抬头，身体忽然一阵难受。这种感觉，其实这几天一直都有，和回来时的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次被放大了几十倍。不光是他，何连和何小伍也有这种感觉，他们难受得抱住了头。一时间，屋内鬼气翻涌。

天色渐暗，密林间传来一片鬼哭狼嚎，好似风呼啸着吹过山川。

“不好，快平息鬼气！”何连浓眉一竖，强撑着站起来，“是万鬼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