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华百真突然打破沉默,问道:“老兄,你为什么要来铜炉山?为什么想成为绝境鬼王?”
华百真从未问过贺玄姓名,贺玄也并不想告知他。贺玄微微顿了下,答:“我为了能查清真相,给我和我家人报仇。”
“原来如此。”华百真望着陈旧的房梁,眼神一凛,“我是为了能获得最强大的力量,不再受人欺负,让万鬼都臣服于我。”华百真语气间充满着欲望,他话锋一转,“不过,老兄,有没有什么令你恐惧的?”
“没有。”贺玄干脆利落地说。
“真的?”华百真半信半疑,“你不怕有一天被其他鬼杀死,灰飞烟灭?”
“不怕。”贺玄没过多解释,他觉得华百真在试探他,也不知华百真怀着什么鬼胎,反正多说无益。
但是贺玄没有对华百真撒谎。来到铜炉山的鬼大多为的是自己的欲望,有欲望,也有所顾虑,容易患得患失。贺玄与他们不同,他来铜炉山,不是为了自己,无论是生前各事不顺,还是遭白话真仙诅咒,抑或是山内可能灰飞烟灭的危险,其实都不算什么。他有去挑战过,奋斗过,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放弃,无论结局如何,他都无悔。贺玄因仇恨而生,报仇是他生存下去的意义,也正因这份仇恨,让他心怀信念,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闹声打断了贺玄和华百真的休息——外面大街上又来了一群鬼。贺玄和华百真闻声冲了出去,外面群鬼展开混战,他们也分头加入混战之中。
来的那些鬼实力不算强,贺玄和华百真沿着左右两侧的街道向前杀去。贺玄一路过关斩将,杀光了路上能看见的所有妖魔鬼怪,冲到街道的尽头。
街道的尽头是古老小镇的边缘,小镇边缘连接着一片空旷的山地,山地两侧一边是峡谷,一边是向上的斜坡。
华百真从另一条道路中冲了出来,两鬼把小镇中上百只的鬼群都杀了,他们周身散发出力量暴涨的灵光。华百真靠峡谷一侧,贺玄靠斜坡一侧,他们相隔大约五丈远,彼此对看一眼,贺玄从华百真目光中看到了杀意。在他们之间崩着的那条弦终于要断了吗?空气静默的吓人,他们都在等待谁先出手。
正当两鬼僵持之时,华百真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两边峡谷岩壁迅速靠拢。华百真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双腿被卡在正在迅速靠拢的石缝间,动弹不得。贺玄急速往上冲,一口气冲到山坡坡顶——那里比较平稳。
站在较高处俯瞰,一幅令人惊奇的画面出现在贺玄眼前。两座大山迅速移动,随着“砰”地一声,它们最终紧紧地合在一起。
铜炉山内的“老、病、死”三座山果然是山怪,看起来能在铜炉山界内自由移动。山外空地上没有看见华百真的痕迹,那种情况下怕是很难逃脱,自求多福吧!贺玄一挥衣摆,转身走向他选择的道路。
出铜炉的路已经被三座山怪阻隔,山坡之后又是一座城镇,城镇内只能见到稀疏的几个鬼影,想必都是身经百战才到达此地。
贺玄一边留心对付其他鬼,一边观察城镇的街道。这座城镇比山坡下的那座繁华了不少,贺玄在一座神殿前驻足,神殿牌匾上刻着三个认不出的字符,贺玄辨认出前两个字,字形有些像现在的“乌庸”。
走出殿外,再径直向前,于空地之处眺望,不远处有一座大山。远在天边,高在天下,凌驾于群峰之上,呈深沉苍蓝之色,山之巅峰被云海天风缭绕,隐隐还能看到一层积雪,仿佛周年不化的冰原。这便是铜炉山吧!
不知世外又走过几个春夏秋冬,贺玄朝着山的方向,亦不知经过多少房屋,走遍多少神殿。他既加快脚步追赶可能比他先到的妖魔鬼怪,但每到一个地方便会停下来,以便在到铜炉之前解决后顾之忧。
鞋底早已磨平,小溪地下水内食尸鼠叽叽喳喳尖叫不休,曲折的古路,荒废的遗迹,贺玄向着中心,走过七城之广的古国乌庸,慢慢抵达乌庸王城,接近铜炉山。抓紧时间,贺玄穿过王城和无数石化人的空壳,朝那座大山奔去,终于踏上了这铜炉。
铜炉山的山体仿佛染血,上去之后,才知道是因为山上大片树林都是红色的。分明非枫,却赤红如枫,鲜血般的颜色,隐隐能嗅到血腥之气。半山腰一块稍稍突出的岩石上,建有第四座乌庸神殿,也是最大的一座。一路走来,贺玄大致对乌庸国有了一点点了解,他着急爬山,便只是匆匆望了眼它朱红的屋檐,不做停留。
铜炉的山体似乎有着诡异的吸引力,只能靠步行攀登。一路越攀越高,越来越陡,也越来越寒冷,积雪也越来越厚,攀爬越发困难。贺玄小心翼翼地移动,突然觉得伸出的右脚底有些发软,他急忙把脚缩回。说时迟,那时快,他右脚踩过的积雪突然下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看来,这积雪下的山体十分脆弱,恐怕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坑。贺玄更加仔细谨慎,每走一步,都要用足尖先探路。
找到一块比较结实的岩石,贺玄站在上面稍作歇息,他长吁了一口气,抬头看见上方大约有三四只鬼在互相袭击。那三四只鬼脸上都带着不同颜色但样式如出一辙的面具,其中有一个是黄绿色的——是他之前在岔路口碰到的那个面具鬼,他们竟然也到了这里!旁边那几个应该就是他的队友,为了获得更多力量而自相残杀。
贺玄没有轻举妄动,一会儿后,上面打斗的动静消失了,他感到左侧有一点法力的波动。贺玄立刻回身,向上跃起,一束光球重重打在他原先站的地方,把上面的雪尽数打落。
贺玄跳下岩石。最终那个面具鬼赢了,他发现贺玄,又马不停蹄地发出第二次攻击。贺玄伸出二掌,掌心聚集法力,“轰”地一声,还是贺玄更胜一筹,面具鬼被击中,身体散架,掉落在山上。
糟了,刚刚两鬼的法力相撞,动静极大,很可能会引发雪崩!贺玄一拍脑袋,刚想寻找躲避之处,只见那山体如同千里之堤,一溃千里,带着千年雪浪和滔天的呼啸,翻翻滚滚地朝他压来。
贺玄转身就跑,然而,他没跑几步,突然一脚踩空,带着铺天盖地的阴影,陷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