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山体内的岩石因法力场碰撞产生的冲击力而轰然碎裂,岩石背后的岩浆放出骇人的红光。一路走来,白话真仙也获得了不少力量,但仍是贺玄更胜一筹。所以一开始,贺玄能感受到自己在慢慢压倒白话真仙的法力场。
但是,不知不觉间,贺玄觉得自己的力量渐渐流失。对面的白话真仙换了个姿势,向前伸出手掌,五指微微后勾,似乎在召回某样东西。
从贺玄的胸口中飘出一片光团,那是白话真仙一部分的魂魄,它裹挟着自贺玄身体中吸收的法力,缓缓向白话真仙飘去,与他融合为一。
以此魂魄为媒介,贺玄的法力正源源不断地被白话真仙吸走。
这时的白话真仙已经达到极强,他本就擅长操纵人心,现下已经无需恐惧,他好像读到了贺玄心中的疑惑,带着些洋洋得意自顾自地开口。
“你在前往铜炉山的路上,遇到过一个白话仙人,我就分了一半灵魂,占领它的身体,化了个书生样子随你进铜炉山。而另一半,一直替我从你身体中吸收力量啊。”
“知道为什么我被山怪夹击却又出现在这里吗?因为,我的灵魂还有一半在你那,为的就是这一刻!”白话真仙幽幽地道。是解释的话,又满携着攻击性,随着法力的连线控制贺玄的心神。贺玄没听清后面的话,就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受控制,昏昏沉沉。
贺玄好像陷入了一个长梦中。
并不宽敞的街道石板起起伏伏,峨眉月高悬半空,街道上行人稀少,他背着一篓子经书,远远望见小店那昏黄的灯火。
有四个人在等他回家。
他跨过门槛,在店内收拾桌子的妙儿发现了他,朝他羞涩地笑笑。妹妹欢快地朝他跑来,抱住他的大腿,嘴里嚷着“哥哥辛苦啦!”
阿爹一边抱怨着他归家晚,一边从阿娘手中接过一碗热汤递给他,他接过那碗汤,忽然整个世界跟着碗中汤水晃动起来。
贺玄好像一会儿站在科举的皇榜下,看了半天没找着自己名字;又好像在大户人家的房间内,房梁上吊着两个曾经迎接他回家的人;又好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七十多岁的老父老母跪在外头为他求情。
往事一幕幕走马灯似地过,他看见空无一人的家,看见寒露前夕手握利器一身是血的自己,看见荒山五座青青坟冢,看见风水庙内他永远不忘的折扇……
他处于混沌之中,一时迷茫,一时又十分清醒。
迷茫时,他陷在往事里浮浮沉沉,不知今夕何夕。清醒时,他明晰自己入铜炉的目标——要成为绝境鬼王,报家仇,手刃仇人。
最后他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牢房中,手脚被锁链锁着,狱卒粗暴地往他嘴里灌泔水。牢里很黑,很冷,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却又饥渴难耐。
好饿,真的好饿。
贺玄忽地睁开眼睛,仇恨在他眼中熊熊燃烧。他摊开双手,那些流失的法力突然调了个头,潮水般向贺玄涌来。
好饿,好饿…
贺玄不断吞噬着,周身爆发出强大的吸力,白话真仙想挣脱,却根本无力抵抗。他不受控制地被推到贺玄面前,贺玄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周深黑风翻涌,只手吸食白话真仙的精血力量。
“不,不!”白话真仙凄厉里嚎叫,他的身形轮廓,慢慢变淡,慢慢消失。很快,贺玄把白话真仙,以及他的所有法力一并吞进腹中。
铜炉内部又是一阵山崩地裂,贺玄真切地感受到他拥有了全部的力量,包括白话真仙的能力。他被一股力量顶托向上,能清楚听见铜炉顶岩石破裂的声音。
贺玄向上举手,一发力,“轰隆”一声,顷刻岩石灰飞烟灭,夹杂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他凭借这股力量,“砰”地破炉而出!
四周风雪凛冽,贺玄孤身立于雪峰之巅,白光过于刺眼,他抬手挡了挡,有一瞬的恍惚。
在漆黑的铜炉山中,他走了条很长的路,藏着无尽孤独,充满险峻坎坷,一如浮沉人生。
只是万幸,铜炉十二载,他终于登临绝顶,成为那千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