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传来极轻的下楼脚步声,有人离开客栈走上山道。
是那位明师傅。
贺玄借着月光辨出身份,转头压低声音道,“我去除水鬼。”
“大人,需要小的们帮助吗?”
“不必。”吞水鬼是他的专长,自然无需他人相助,贺玄抹了抹嘴角,“有些饿了,刚好来顿夜宵。”
山道蜿蜒曲折,贺玄落后明师傅几丈远,循着他手中的灯光,一边观察一边跟紧明师傅的步伐。
穿过一段密林和乱石,踏过几级松散的下坡台阶,明师傅来到灵河边时,正好看见月亮微弱的银辉映在翻涌滔天的河水之上,一处出蓝紫色的鬼火灼烧啃噬着渡灵桥身。
明师傅未有丝毫犹豫,抄起月牙铲打算一气呵成跃上桥身,不料功夫不足,上跃的势头在他刚巧一只手抓住桥沿时彻底告罄。
那些啃噬着桥身的鬼火伸出黑长的手,齐齐拉住明师傅往下拽。明师傅只得一手死死抓住桥身,一手疯狂的挥舞铲子把鬼手打下去。
明师傅好不容易撑着上了桥身,结果活人的气息引来了水下更多的存在,它们成片地扑向明师傅,少部分则涌向渡灵桥两岸的根基。
贺玄观察几眼便笃定是水鬼无疑,眼看明师傅那头形势不乐观,他冲出掩身的树丛。
“明师傅,抓紧修桥,水鬼由我解决!”贺玄喊。
喊毕他双手在胸前比画几下,似乎在画符结印,随即跃入水中。
“公子!你…”明师傅十分惊愕,可形势紧急不容他多想,他亦别无办法,赶忙铲起土石展开修桥工作。
贺玄沉入汹涌的河水中,左手召出一股水流顶托他向上向前,右手画圆形成一圈水龙卷,迅速把桥边的水鬼吸入水龙卷中。
方才他在胸前比画的几下其实并无作用,只是一个假装他在施道法的假动作,绝境鬼王入水无需任何准备。贺玄就在顶托作用下逆流而上,带着一群水鬼进入灵河上游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这个洞穴里果然藏着一窝水鬼,也不知是哪来的那么多冤魂,或许有些是曾经死在灵河之上的百姓。他们生前没享到渡灵桥带来的好,死后心有不甘反回来毁河上的桥。只不过它们并没有多大能耐,仅会把魂灵化作鬼火,并且在数量上有些吓人罢了。
真是可笑。
水鬼化出的鬼火把贺玄团团围住,犹如一片能照彻黑夜的火海。贺玄在火海之间骤然转身,化作一阵森冷的阴风!
阴风先在洞口打了个旋,又回转冲入洞中。霎时,整个洞穴笼罩在阴风之下,几百号水鬼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团阴风慢慢聚拢,最后凝成人形重新落回地面。
贺玄一口气吞了上百号水鬼,肚子有些撑得慌,他在洞中稍作休息,才缓缓沿河走到渡灵桥 。
明师傅的速度快的惊人,方才被损毁大半的桥身已经竣工,他正在加工河岸的根基。
贺玄走到时,也不知是不是今夜月光太过明亮,银辉在明师傅的月牙铲尖闪了闪,眨眼的功夫就在地上挖出一个不小的方正地坑。又只是遮月的云飘过之后,明师傅已经把加固的石砖牢牢固定在坑里。
反复修了好几日的渡灵桥终于修好了,这次它短时间内可以风雨不动安如山。
“今夜多谢公子了。”明师傅收铲,朝贺玄做了个揖,“不知公子是如何消灭那些水鬼的?”
“少时跟道士学过一些驱鬼镇邪之术。”贺玄随便编了个理由。
“师傅你为何要来此地修桥?”
“只是路过,听说了这事,想着自己有几分本事,顺手相助而已。”明师傅摆摆手,似有些感慨,“西南这一带多山,每座山中的山道很多都是这方百姓对外交流的唯一通道。像眠山这里,不仅是蕴藏许多建材原料,也是这处百姓往昔西的重要通道。”
“那客栈里有大半都是要出去的百姓,渡灵桥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明师傅顿住了,他似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来了个自我介绍:“在下明仪,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明仪?这个名字贺玄不是第一次听。他自到达西南就曾听闻,此处有个巧匠名叫明仪,住屋修路搭桥样样精通,手艺一绝。
原来就是眼前这人。
“我姓贺。”贺玄回答,“幸会。”
两“人”走到客栈已是破晓时分,鸡鸣刚起,客栈里的人几乎就睡意全无。
明仪把桥已经修缮完毕的消息告诉众人,众人向两人连连道谢,之后就招呼自己的同伴,采建材的采建材,赶路的赶路去了。
贺玄回到他的座位上,依然看着他的设计图,明仪同老板说些什么后,坐到他对面。
“在下还是要再谢贺公子今夜的出手相助,明某无以为报,从昨日就见公子在看这张设计图,是不是有些不妥之处,不如给明某瞧瞧,兴许能修改一二。”
“好,多谢。”贺玄想着明仪专业,便把设计图递给了他。
明仪摊开图,贺玄简略的把本来也没几栋的建筑用途告诉明仪。明仪初看图便有几分惊讶,当看到湖心亭时明显顿住了。
“贺公子,冒昧问下,你这处宅院占地多大?”
“…是建在大约海上一个小岛那样大的地上。”贺玄略加思索道。
“哇!想必贺公子一定是家大业大,富甲一方啊。”明仪的惊讶之色终于掩饰不住。
我倒希望。贺玄心想。
“只是玩笑,只是玩笑。”明仪笑了笑,他另外拿出纸,把设计图重画一遍,贴上了修改,并细心地告诉贺玄楸木和桐油用在何处,用量多少。
水府设计图修改完毕,两人走出客栈。明仪身上背着行囊,月牙铲插在行囊里,露出铲头一角。
“贺公子不进山?”明仪问。
“不急。明师傅这就走了?”
“嗯,本来也只是路过。”明仪双手抱拳,欠身朝贺玄行了一礼,“告辞。”
其实这位贺公子大约从人生中许多仅有一面之缘的路人一样,此一别便是再会无期。但是明仪通过他和贺玄一天多的相处,觉得自己同贺公子投缘,心中暗暗希望日后还有相见之时,他能与贺公子聊些其他,交个朋友。
于是明仪在回身时补了一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贺玄也欠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