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换命格...贺玄猛然记起，从前他找神算老王算命，神算老王说过一句“怎么有人前后的命格相差那么多？”

贺玄往后翻翻，但上册已经结束了。换气运和命格旁边有一行蝇头小楷的注释，写着“后文详说”。

看来是在下册里了。

原来...这世上竞真有换命之法！自己的命格是否真的被人调换？！

贺玄正心绪动荡间，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明兄，我打开第三层了！”

师青玄在跟他通灵。

“什么？”贺玄回过神来。

“我说我到第三层了，你猜我看到什么——三层供着一尊敬文像啊！”

敬文神像！贺玄刚刚的思绪渐渐回笼，前因后果一经衔接，他明白了这桩事情的始末。

神官法力来源于信徒供奉的香火，敬文若想东山再起，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培养信徒，而宋书生就是他相中的第一个信徒。

玉佩做作为术法的媒介，也承担着类似契约的角色。敬文通过玉佩附身在宋书生身上，影响他的思维以培养势力，又通过他的供奉获得法力。

所以师青玄毁掉一半玉佩时，敬文难以附身，只能逃跑。

“风师大人，敬文真君的法力来源于那个玉佩。我去找宋书生毁掉玉佩，你看住他！”贺玄回道。

“好！”

时机正巧，此时宋书生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书阁。

贺玄侧身拦住他:“你知道附在你身上的人是谁吗？”

“你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吗？”

现在的宋书生和之前不一样，此前儒雅外表下是不符合他身份的苦大仇深又心怀阴谋的样子——看来宋书生本人的意识恢复了不少。

“...知道。”或许自知打不过贺玄，宋书生并未向内硬闯，他停下脚步，小声回答。

“他是敬文真君，须黎国供奉的文神。他希望我通过科举宣传他的思想，然后增加他的香火。”

“宋生，他给你什么好处？”

民间称呼读书人，大多冠个书生的名号，而有时候称呼科举之士，则会省掉“书”只留“生”和姓氏。

或许是贺玄这个叫法亲切，宋书生犹豫之下道出缘由。

“他答应让我们家得以重见天日。”

宋书生一家祖上正是敬文家乡那个破例收他进书院的先生。敬文功成名就之后，令人修缮书院，孝敬这位宋先生。

敬文此人极爱文书，他在人间游历时收集了各类经书，各地的奇闻异册，甚至还有形式多样的话本。

收的书太多，敬文就请宋先生代为保管部分，在村庄中建了一座书阁。同时，这座村庄也供奉着全国最大的敬文庙。

后来须黎国灭，敬文倒台。新朝四处搜寻须黎国余孽，并且大肆灭杀敬文的信徒。

宋先生的后人——现在宋书生的太爷爷辈，不想毁了这些珍宝藏书，举家驮书逃命，最终隐去家族历史，安家在华西县。

他们担心被官府发现，于是立下规矩六代以内不参加科举。不过他们平生和书打交道，做不得别的，后来开了家书馆，以说书为生。

并且为了防止被认出，每个说书人都带着面具，掩人耳目。

就这么代代相传过了几十年。

三年前的夜晚，宋书生躲在书阁第三层看书，看到一篇前朝宰相的策论，心中热血沸腾。

男儿有志，志在四方。二三十岁的宋书生，自然不甘心一生在小小县城当个说书人，他心中埋怨着，叹出了声。

这时，一道虚影找了上他，在他耳畔幽幽道:“我能帮你。”

在敬文的蛊惑下，宋书生于书阁三层供奉了一尊小型敬文雕像，带上那枚玉佩，从此接受敬文控制。

“宋生，你想重振家道为的是什么？想参加科举，又为的是什么？”

或许是那页换命之法的线索勾起贺玄对前尘往事的回忆，又或许是科举这一词引发共鸣。贺玄仿佛变成曾经的“状元郎”，饱读诗书，口若悬河。

他不自觉地展开劝说：“读书人十年寒窗参加科举，为的是报效家国，造福苍生。”

“而须黎国灭国的根本原因不在谁的操纵，是这个国家内内外外贪污腐败，根都烂了。”

贺玄想到以前那些官府的暴烈行径，声音重了几分。

“须黎国崇尚词赋，语言夸张，词藻堆砌，华而不实。这种文章无法反映民生，点出国家问题要害，无益于家国。”

“所以擅长词赋的敬文真君被淘汰，是必然的。”

“他说要帮你只是幌子，他的目的自然是恢复神位。”

“可是他不靠自身，做实事，反而让你做贼似的帮他，你觉得这样的神，该供吗？”

“宋生，把那半枚玉佩碎了吧。摆脱他的控制，找到适合你的地方，想做的事。如果还想去科举，凭你的真才实学，别让他人左右你的命运。”

贺玄这一番慷慨陈词，唬得宋书生一愣一愣的。

他心中感触良多，低下头，沉默了，一时间，书阁落针可闻。

良久，他掏出另外半枚玉佩，下定决心抬手。

“啪”的一声，玉佩摔在地上，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