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位长公主,却只收过一个徒儿——
那就是裴朵儿。
之所以只收这一个徒儿,全因为,裴朵儿委实在琴棋书画上,朽木不可雕也。
这一文一武俩师徒,因为互相磨合,那是闹出来不少的笑话……
一场宴席,四个人,千丝万缕的纠缠。
“怪不得我跟这清云山八字不合……”裴朵儿低声喃喃道。
见苏靖驰淡淡地目光从对面投了过来,裴朵儿恨恨地瞪了一眼道,“说好了,吃完了这饭,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和我哥就下山了哈。”
“食不言,寝不语。”裴韬冷冷打断裴朵儿的话语,自顾自夹起一片笋尖,“你拿了小年留给莫影的竹排,上来看了我也该放心了吧。”
“可是……”
“裴将军来我清云山也算些日子了,确实该和令妹回你们的朔州城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靖驰出声道,说罢,一双淡淡的眉宇静静地看向苏小年,轻声道,“至于云烟,我自会命人前去寻回,小年,明日他们下山,你去送送他们。”
师兄的话语里,分明掩着淡淡的警告。
感到对面一束清寒的视线直直地对向自己,苏小年垂眸将碗中的珍馐搅了搅,一时间之感到千头万绪,杂乱无章。
人间终有要散的筵席,只是……
苏小年终是索然无味地将手里的勺子方向,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对师兄刚刚说的话的回应。
对面传来轻轻地一记掷筷声,俄尔,裴韬那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我就谢谢你们清云山上的款待,”他说完,光影微动,颀长的身影已经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既然明日我们便得下山,那我和朵儿就先回屋子了。”
裴韬说罢,便抬步走出庭台。
他身旁的裴朵儿见状,不得不跟着起身,只是在离开的那一刻,一抹复杂的情绪划过她看向苏小年的眼底。
有戒备,但更多的是确实恍然中的怔忡。
夜风拂面,小年看着突然空寂的满桌佳肴,一时间只感到意兴阑珊,直到身旁的海棠微微舒了一口气,小年这才回神。
原本诺大的圆桌上,如今只剩他们三人,小年积攒了半天的情绪,终是没有忍住,“不是说好了,有些事,总得善始善终,为什么不能让我自己来好好道个别。”
“……”
许是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来得过于矫情,而话语又莫名地过了,小年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余光中,师兄清颀的身影微微一措,看向自己的眉宇里,虽是平静,却暗涌着不明的情绪。
苏小年原本想说的话,在嘴边犹豫再三,终是没有说出口。
“你们先吃吧,我想回去躺一会。”
身旁的海棠见状要起身陪陪小年,却被她下意识的拍了拍肩拒绝了。
余光中,师兄似乎伸了伸手,但也就转眼的功夫,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小年转身,向自己屋子的方向走了去。
清风徐徐,夜色晦明,淡淡的清辉将小年身上的衣袍吹得翩飞而起。
转过眼前的石径,小年的屋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嗯——”一双温热的手掌突然拉住小年的手,旋即,人便被拉进石径旁的一丛竹林里。
荀令香的气息瞬间将小年笼罩,“别怕,是我。”
清辉明动,竹影斑驳,裴韬清隽的眉眼在光影里深邃而清致。
“你放开手。”苏小年急急低语,“有什么话,你不能正大光明的说,非要……”
“跟我下山。”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苏小年的话语,裴韬修长的指尖,慢慢放开了抓着苏小年的手,“跟我回朔州城。”
余光透过晃动的竹影,将两人的面孔的打上了拂摆不定的斑驳,苏小年原本沉寂的心,被这两句认真肯定的话语,变得不平静。
“为什么?”苏小年低声喃喃,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着裴韬在说话,“裴桃花,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陪你明日下山回朔州城可以,但是,那又能,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