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不动声色地将云烟往身后一护，举目看向那个干瘦柴扁的老板。

“这两个铜纹，还不够你刚刚吃的那些桃干的价格，算我胸怀大量，就不计较那些个桃干了，但是，你这怀里的大包小包，还没给我钱呢。”

说罢，那双干枯的手翻然一摊，挡在两个女孩面前。

“你什么意思？”小年冷声道。

“什么意思？”那老板瘦癯的脸干干地笑了笑，绿豆一样的眼珠子飞快地在小年胸前的玉牌瞄了一眼，状作思考的样子沉声道，“嘶，你要是钱不够，抵个值钱的东西也行。”

一抹了然闪过小年浓黑的眸底，她笑了笑，将胸前的玉牌往粗布衣领里埋了埋，出轻声道，“那不巧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把这些挑好的放下，回家里取一趟钱去。”

她说罢，转身示意云烟，将怀里油纸包裹的果干们先放在那柜子上。

云烟却心不甘情不愿，那三瓜两枣的桃干，岂能用得了两个铜纹，这不是摆明了欺负小孩嘛。

却不想，她还没来得及理论几句，那老板公鸭子一样沙哑的嗓子干笑着道，“你们万一不来了呢？”

说罢，“啪”地一个轻响，将原本半闭着的铺子门板一把拍阖住，冷声道，“你们磨磨唧唧挑了半天，现在又不买了，这挑剩下的，我再怎么卖出去？”

说罢，大手一摊，拧眉道，“没钱就把那玉牌给我压下。”

“你！”身后的云烟这会子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刚刚就听小年的话不进来了……

小年将云烟拉进身后，一脸提防地看着那挡在他们前面，高高瘦瘦的老板，声音清冷道，“我若不给呢？”

一双大手猛然向小年衣领里伸去，可手还没怎么搭上，膝盖打弯的地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飞腿，人毫无预兆地向前狗吃屎式地栽了前去。

苏小年趁机便拉着云烟，飞快地要从面前的门口越出，却不想，倒下的那个人，骤热拉扯住了云烟没有来得及迈过去的小腿。

那老板恶狠狠地顺势一抓，连带着拉云烟的小年一下子倒进那老板干枯禁锢的怀里。

“你个穷的没几个铜板的丫头，身上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玉牌，待我拿来，速速去报官……”

说着，刚才那没有得逞的手再次向小年拉扯着的领口探去。

恍然之间，小年一个鲤鱼打挺，对着老板臭烘烘的面门就是一头抵。

“嘶，哎呦！”

老板的牙门被猛然一撞，拽着云烟和小年的手不由微微一松。

“快，走！”

小年一把拉开那紧阖着的门板，便拽着云烟推了出去，电光火石间，自己的领口一紧，那双干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拽着自己的后领。

“快，云烟，快去叫师傅去……”

不待小年话说完，那个刚刚被打开的门板，就被身后的高挑的老板一把阖上了。

这下饶是小年身手再好，也不过一个区区八岁的小孩，几个躲闪过去，就被那老板三下五除二地制住了。

老头那枯枝一样的巴掌狠狠地朝着小年的脸上扇去，“妈的，撞碎了你爷爷我的牙，我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一口黄痰就啐到小年身上，“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

原本挣扎的小女孩蓦然一滞，一抹猩红掩过眼角，“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那老头摸了摸自己肿着的下巴，刀子划开一样的细缝眼突然划过一抹戏谑的光，“要我说，你要不去青楼里逛逛，你这小模样，说不准，是哪个花娘的种，也说不定呐。”

一双枯枝一样婆娑的手，抚过小年细润的面颊，便向拉扯开的领口探去……

电光火石之间，谁都没有看清那个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小女孩，怎样一个以脚点地，鹞子翻身，然后双脚飞起，对着那老板的脖颈，双腿交叉，如铡刀开合般快速而凌厉地撂倒在地。

一声惊恐的“哎呦！”伴着老板那麻杆一样的身体狠狠地摔倒在地。

旋即，小年雨点一样的拳头狠狠地砸向老板那干癯的脸，快而狠。

“你再要敢胡说我娘，我杀了你。”

这么大的动静，一下子引来了好多闲散的路人，周围原本就没什么生意的邻坊，闻声都赶了过来，透过没有来得及关住的窗户，和支开一条缝隙的门板，挤头挤脑地看了进来。

人头议论声声中，一个胖乎乎的女子，架着一双肥嘟嘟的厚手，扒拉开了人群，待看清眼前的状况后，尖声道，“这是谁家的野孩子，竟敢来我的铺子砸场子……”

惊呼过后，那双肥嘟嘟的手就要将架在老头身上的小丫头一把扔了开去。

可她的手还没有来得及碰上女孩的衣角，就被一只粗犷的，长着茧子的手隔了开去。

那双手轻轻抓住小年的小手，声音沉而清定道，“小年，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