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缓缓的脚步声慢慢朝小年的位置慢慢走来,那脚步每走一步,小年的心就像急鼓一样重重敲上几下。
有尖着嗓子的宫人细声细气地提醒他的主子道,“誉王殿下小心!这贼人虽小……”
终于,那脚步声在小年的头顶停了下来。
可小年却缓缓闭上了眼睛,像躲避目光一样,慢慢侧转了脸,因为,眼睛,不知为何,酸楚的睁不开来。
周围传来重重的一阵吸气声,小年听见衣服淅索的声音,那是人蹲下来时,繁缛的衣服的摩擦声。
而后,自己原本从小一直挂在脖颈上,藏匿在衣服深处的玉牌,不知何时被一双干净而修长的手举在自己眼前,那个威严而沉定的声音在自己耳旁缓慢,但认真道,“孩子,告诉本王,你怎么会有这个玉牌。”
小年微微一滞,轻轻睁开了眼,顺着那个举着玉牌的手,慢慢抬眸看了上去。
正红的五爪金丝蟠龙装,深褐色的领角,然后,一张年过三十的面容出现在小年的面前。
两人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都愣住了。
血脉的印记,在这一刻不言而喻。
云烟那夜的话语,恍然间飘过耳际——“小年,你和那个人,太像太像了。”
周围暗暗的抽气声,年过三十的亲王,看着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的眉宇、鼻子、嘴唇和脸颊,心里深处那抹熟悉而又沉湎的感觉,像春雨下破土而出得到茎叶般,涌动而来。
手指间,玉牌温润的触感,像烫人的灼炭般炙烤着内心迟疑,女孩脸颊上,被人狠狠地扇下的红红的五个指印,让他一颗快要沉朽的心,生生地一揪。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连带着身边的人,都暗暗紧张起来。
“孩子,你可认识,卢见月?”
裴韬只感到不远处,身着正红色翟衣的王妃女眷处,在听到苏见月这个名字后,均不约而同地淡淡传来一阵倒吸声。
女孩漆黑分明的闪动着的大眼,闻言,嘴角紧抿,看亲王的眼神,从怔忡,带了几分凌厉的恨意,“我不知道,我所知的见月,可是您认识的那个卢见月,您能告诉我,她,是您什么人?”
说话的女孩,目光像一簇冷冰一样直直地、毫不避讳地射向面前气宇凛然的亲王,连带着小小的身躯也散发出一股由内而外的孤勇与执拗。
原本安静的寺殿,在这一刻,静的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裴韬心下迟疑,按着女孩的手莫名地松开了些。
谁知,那女孩明亮的眸子淡淡地看了一眼他,一把扯过誉王手中的玉牌,竟如滑出水的游鱼般,一摆尾,便从裴韬手中滑了出去,顺着人们再次慌乱的缝隙,溜了逃去。
“快抓住她!”
誉王灼急的声音打断了裴韬片刻的失神,他回过神来,忙闪身,向着女孩灵活而诡谲的身影追去。
“万不可伤了她!”
失态的声音伴随着裴韬一个闪身,女孩再次被他牢牢抓住在手里。
“嘶……”
抓着她的手掌传来一阵钻痛,裴韬拧着眉看去,是女孩气急败坏,无计可施后,银牙紧紧咬住了自己禁锢她的手。
正踟蹰间,帝王怔然而又确定的声音从裴韬身后传来。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有我给见月的玉牌。”
咬着自己手掌的小嘴,蓦地轻轻一松,就在裴韬准备低头看她时,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女孩低着的脸角跌落在裴韬的小臂上。
鬼使神差间,裴韬那双说不上多细腻温柔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擦过女孩落在眼角的泪水。
女孩抬头。
漆黑的瞳仁,怔怔地看向那个两次都将自己抓住的少年。
四目相对间,少年清冷漆黑的瞳色里,晃过一闪而过的慌乱与不知所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被小年咬出的一排牙印,细细碎碎的印子,渗着淡淡的血迹,旁边是一滴女孩散落的泪水。
裴韬只感到那两滴泪水,像是夏日里最滚烫的水汽一样,热辣而又深刻地印进了自己心底。
一个倔强地,却压抑着情绪的声音低低哀求着裴韬道,“求求你,放了我,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