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雷后,师傅的耐心显然不多了,刚准备再次催促——
“可是……”云烟声音一出来,就带了些哭腔,语气里满是委屈,“这是爹爹你好不容易给我买的,我真的特别喜欢,可我却把它丢了……”
“师傅,你们先去食不全,我动作快,我回去取了镯子就赶回……”
“不可。”
雨声混着莫名的气息,让人愈发的的紧张,师傅厉声打断了小年的声音。
他回身看了眼身后漆黑无比的雨幕,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我不放心的,这样,婉儿,你带着孩子们先去食不全,我回去取去。”
师傅说罢,转身将身后的包裹递给婉娘,轻声而冷静道,“食不全今夜无人,你拿着这个包裹,在灶房等我,如果……”
“云哥,我们等你,没有如果的。”
惊雷在身后乍然而响,黑夜在一瞬之间亮如白昼,小年在这一晃之间,才看清婉娘的眼中,不知何时满是泪水。
一双满是粗茧的手,细细将婉娘散落在脸颊上的湿发,别在她而后,师傅清越的声音,低低地从头顶传来,“乖,记得我说的那个陶罐,我若来的晚了,你们从那出去,一路往北去。”
师傅说罢,将一柄短匕交给了婉娘,俄尔,转身便消失在乌黑茫茫的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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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重重地砸在窗棂上,簌簌的,像是无数个催命的符咒,在不断提醒着,这残存的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消逝。
云集街角食不全的灶房里,冷锅冷气,没有点灯。漆黑的屋子,只有墙角漏进来的一点惨淡夜光,勉强勾勒出角落里,三个蜷缩在一起的轮廓。
冷风像刀子,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剐蹭着肌肤。婉娘用她那双细弱孱瘦的手,死死搂着云烟和小年。胳膊不易察觉地颤抖着,却仍然尽力地将怀里的两个小孩紧紧护住。
云烟缩在婉娘的怀里,小声啜泣,“娘,爹爹怎么还不来……爹爹……”
屋外空寂的只余阵阵的雨水,婉娘怔忪地看了一眼窗棱,终是没有下定先一步离开的决心。她声音干涩地安抚道,“烟儿,我们再等等,你爹爹她就快来了,不要怕。”
小年靠在最外侧的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刺入骨髓。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屋外呼啸的雨声,以及更远处,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犬吠还是什么的异响。怀里紧紧抱着婉娘递过来的那个,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的包裹。
时间在恐惧和阴冷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就在婉娘的眼神从冷静而又聚神,逐渐变得怔然无措时,屋子外,终于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细小而又熟悉。
云烟第一个跳起来,脸上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是爹爹!爹爹来了!”
她就要往外冲——
婉娘却一把拽住了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警惕。
她侧耳细听,脸色越来越白,“不,不止……不止你爹爹,还有……”
小年漆黑的眸子骤然一敛。
在那细小的,属于师傅的熟悉脚步声之后,是更多、更杂、透着冰冷煞气的脚步声,向熟稔而又细致的响尾蛇群,顺着活物的气息,一丝一丝,慢慢地向这里包围而来。
“砰!”
黄木制成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把推开,豆大的雨水瞬间飞溅进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挟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和外面的雨水跨了进来。
是师傅,云毅扬。
他身上的玄黑色的衣袍染满暗红,脸上溅满了血点子,连胡须都凝结着血痂,一双往日里威严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丝,扫过我们藏身的角落时,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压上了更沉的重量。
“云哥……”婉娘的声音带着点点的哭腔。
“爹!”云烟挣脱婉娘,哭着扑了过去。
师傅伸手接住了云烟,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背,随即,一对沾染着黏黏雨水的银镯子被他递给了云烟。
“乖,爹爹这不是,将你的镯子找了回来吗。”他说罢,看向云烟的目光柔了又柔。
屋外雨水阵阵,师傅的目光越过云烟的头顶,极快地在小年和婉姨脸上掠过,最后,定在了小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