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反而是好事。都是已过去的痛苦,忘了便忘了吧。姐姐,如今,这天地一隅只有我们了,再也没有那些糟心的人烦心的事,我们也有了自保的能力,就让我们在这半冷半暖的岩洞中,好好修行,好好享受属于我们的流光吧。”小青环抱着我的手臂,紧紧贴着我不愿松开。我能明显发觉小青温语之下的波澜,是畏惧分离的焦虑与惶恐。不过那时我只当是自己昏迷太久吓到了她,未曾也不会想到她的心结会来源于我们之外的第三人。
“好呀!”面对她的请求,我自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因为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所向往的生活,蛇窟中那种压抑自己受制于人,还要时刻戴着面具与别人往来的违心生活,我从心底厌恶,只是无奈,长久以来年小力弱,需要借着集体的力量去栖息成长,如今终得从蛇窟中解脱,我自是愿意欣然接受新的生活。
可四百年的蛇窟旧事,虽说苦多乐少,但也是我切身的经历与成长,我对那里终究还是存留些感情的。当然最重要的是,那里是我们相遇的地方,也是我们相誓永生的所在。小青不让我轻易出洞,说官兵还在四处拿我,但我想求小青带我回去看一眼,也算是与我们曾经共同生活之处作个别。小青斟酌许久,终是答应了。
于是夜色中,我们踏着莹莹积雪,沿着山间隐秘的小道,回到了曾经蛇窟所在。那里已被官兵团团包围,不过在这些肉眼凡胎之徒眼下穿行并非难事,只是眼见整个蛇窟地界已然沦为一片白地,集会的山洞、居住的山谷,在烈焰过境的焦黑中全然无存,连白雪也无法遮掩,仍是不免悲戚萦身。
“姐姐,这又不是你的错,连师父亲自出马都落得这般结果,你已经尽力了。而且,这本也是她应得的,满口道理公义,到底皆是私心私欲。”小青再一次准确接住了我的情绪。确实,青城山也好,蛇窟也罢,高楼的崩塌岂是我一人可挽救的,一切皆是定数,何苦伤春悲秋扰乱心绪。
不过,小青所说的私心私欲又是什么?我不解相询,又被小青语焉不详搪塞过去,大概是共修的灵力被师父截取的意思吧,倒也不重要了。
旧地已无寻,唯有珍惜眼前人。待我们回返,已是雪霁云开、天光熹微的景象,此时我方看清了新住所四周的景色,这里处在峭壁之上,狭长的洞口隐藏在石缝藤蔓之后,极其安全隐蔽,而洞口外至断崖边缘,是一片平坦开阔的石台,一侧生长着一棵老枫树,而另一侧的巨石之后,是一条飞流直下的水瀑。
直到许久之后我方忆起,这里就是阿宣曾经存放他收集到的宝贝们的草棚所在,只是后来被捣毁,而小青发现岩洞后,又将堵在洞口的剩余残迹清理掉了。
“小青,这断崖下面是什么?似乎也有被新焚烧过的迹象呢?”我来到断崖前,望着崖下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嶙峋峰柱,翻涌着狰狞的焦炭之色。
小青斜睨一眼,只云淡风轻道:“那里啊,原来是个村庄,被毁了。”她又指了指旁边,“你看村口那里,就是师父与国师决战的地方。大战结束后,官军说这个村里的人袒护妖孽,就把这里毁了。可笑的是,这个村庄据说还是以捕蛇闻名的呢,到底也是罪有应得,不过我想还是那帮官兵打叛匪打不过,妖也不敢捉,只敢拿手无寸铁的同类出气罢了。”
“颠倒迷离。”我一声叹息,无论是人是妖,没有了信仰,只会在水深火热中沉沦,纵有盛世也不过百年复归混乱。世事无常,记忆也会被改变、被磨灭,但有幸,身边人一直未变。烟花再璀璨终究只会是一瞬,而本心的共鸣交缠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小青,”我拉起她的手,坦诚相诉,“姐姐无能,昏了许久还失了记忆,害你受委屈了。谢谢你的不离不弃,我很喜欢这里,无论这段插曲的记忆还能不能找回来,我只想与你在这方桃源,继续沿着我们的前路走下去,直至走到属于我们的永远。”
小青一双明眸含波,再次抱住我,在我耳边声音轻颤:“我总会陪着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