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我想问你,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一个人,他长相俊俏英朗,性情活泼阳光,还勇敢、真诚,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更重要的,他也同你一样,心怀并追逐着美好的理想,那时,你,你会选择跟他走吗?”
“嗯。”
“哦……”
“你说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啊?不,不是,我是说,假如有别人,比如,一个人类郎君……”
“这样啊。嗯,假如,小青变成了个俏郎君,我想我肯定会与他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的。”
“小白!你这时候倒会贫嘴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好好,说正经的。嗯,先不说世上会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人存在,假如有,又让我幸运地遇到了,但我想,我应该不会那么贪心吧。”
“你真不贪心吗?那你会喜新厌旧吗?”
“我会贪,也会喜新厌旧,但我还清醒的知道,我已拥有了这世上最好的宝贝,就算复刻一份一模一样的新宝贝赠予我,那份历经千百年交融共生的气息,却永远是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而我真正的所贪所喜,皆系于此。”」
这是一个春和景明的季候,也是一个与我们蛇类有关的时节——人们口中的上巳节。
当然我们不懂人类那些复杂的历法,我们只会用自己的身与心去感知天地气机的变化流转,巧合的是,天地灵气最充沛的那些日子,往往也是人类历法中的重要节日。如此看来,人类果然不愧为众灵之长,得天之眷顾,可掌窥探天机之法。
自上次尝试突破却几乎五脏尽裂□□无存,听从小青的话,至今我已休养了三年有余。这三年里,我们依旧在这方桃源,过着平淡温馨的生活,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我们还是寸步不离在一起,做着日常的功课,聊着平常的琐事,有说有笑也有打有闹,再以一个看似亲密却又远不够亲密的举动,落下暂时的休止。
这年上巳,又逢吉日,小青终于允许我,再次向那解脱前的最后障碍发起挑战。而这一次,我终于成功冲进了那空洞深处,原来那里藏着一个人影,几分熟悉又几分陌生。
只是当我想继续走近,看清他的面目时,四周又伸出无数铁索,将我的手脚紧紧绑缚拉扯,我奋力挣扎却毫无用处,直至在身体撕扯的剧痛中陷入虚无……
当我醒来时,我又躺在了小青怀中。对上她关心不减的目光,我只越发自惭形秽麻木绝望。
三年苦心孤诣的准备,原本想着就算无法一举突破,至少也要在那迷雾中多往来几番,厘清些蛛丝马迹,不仅为我自己,也能帮小青破解她的心结,可结果只是多看到了一个虚影,就被再次打入虚空。
我毫无心思去琢磨这虚影是谁,只想叩问上苍,在此阻滞近三百年,这样的轮回何时才能有个头?到底怎样,这片黑雾才愿意露出它的真实面目?我们该如何做,才能既不伤害小青,又能破除这挥之不去的迷障?
“我又几乎走火入魔了。专心修炼了五百年,眼看就要修成正果得道飞仙,但每次都不能突破……”我无神地望着身前的池水呢喃,低沉的声音在岩洞中回响,和着潺潺流水氲氲暖雾,荡起层层涟漪。
“是啊,每次都很险。”小青在背后轻轻靠着我,从她同样低沉的声音里,我也听出了她的失落与无奈。
可我却不知怎的胸中突然涌上一股气,这气里暗藏着些许愠怒与埋怨。快五百年了,她瞒了我快五百年,纵使里面藏了些不堪言之事,但过去那么久了,还没有勇气面对吗?直面它看清它或许一时会痛苦,但也有机会寻根问底找到解决之法,总好过如今这样原地逡巡互相折磨吧?
我起身离开,走出池水,而她却一直紧跟在我身后。我心下一横,转身将她再次甩开。或许这件事,该明着同她好好谈一谈了。
“我心里有处空洞。是我缺了什么,为何每次将要突破,就三华全乱,周天动摇。我到底缺少了什么?”我故作质问,只想看她如何反应。
老梅树上,最后的几片残红飘落水面,荡起微微波纹。我看着这星星点点褶皱褪色的红,心绪也随之皱涩。我似乎又太较真太残忍了,那么多年过去,在这件事上,我们已经养成了一种不言的默契与平衡,而今却是我一时冲动,就主动将这平衡打破,于她而言还是会很痛的吧。
只是挽回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身后先传来了一声隐隐的叹息。
“你握住它。”我回首,只见小青手握珠钗朝向我。
我讶然不已:“这珠钗,你一直戴着,从来不让我碰……”
其实我早已猜到,这珠钗中必然隐藏着一个我不曾触及的秘密,无论是她最早拿出珠钗时犹豫躲闪的神情,还是后来每每问起时她的三缄其口顾左言他,只是她既不愿说,我也不想逼迫;她想寻求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亦如是,可事实,到底还是无法遂人愿。
“现下你可以碰了。这本就是你的,紧紧握住。”她似乎云淡风轻毫不在意,而我一眼便看到了她心下澎湃的暗流。可我如今也别无选择,我早已身心俱疲,更何况这珠钗里的秘密,它的诱惑实在太大。
我接过珠钗,握于掌心,刹那间,青光绽放,照亮整个岩洞。五百年前那段短短的尘封旧梦就此打开,一幕幕生动的画面在眼前流淌,最终全部汇入脑海。
恐惧、疑惑、震惊、温暖、愤怒、感动……失忆在人间那短短五日所带来的无数情绪顿时震荡着整个身体,一时冲击得我无法呼吸。原来曾经有一个凡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接纳了我、保护了我,安置了我的所有心绪,响应了我的一切需要与探索,甚至为我挑战权威,抛弃一切,直至付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