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带着一夜暴富的“赃物”,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鬼影,沙华和禅院甚尔迅速撤离了这片被他们折腾得一片狼藉的墓园。
在林间小道等候多时的车子,待两人上车后开始了返航。
车内的沙华正百般无聊地抛玩着一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短刀咒具,锋利的刀刃面在空中翻转下落却被她精准地接住刀柄。
而禅院甚尔瞄准时机,毫不客气地从沙华手中捞走那把黑色短刀咒具。
“这个,就当今晚的工资和精神损失费了。”他掂量了一下,还算满意地别在身上。
此时的禅院甚尔丝毫不复之前对接这破活的嫌弃,全然是“赚到了”的态度,但沙华完全能理解。
这就要说到破游戏的设置了,咒术界的咒具本就少见,多数还在被咒术界高层御三家垄断的情况下,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而少量流通的咒具在黑市往往都是有价无市,这柄短刀咒具都抵得上他接好几个黑市单子了。
当然,如果是五条家那位神子的大悬赏就说不定了,那居高不下的悬赏金额永远让那些诅咒师们垂涎。
“咔哒——”
“砰——”
接连的声响瞬间拉回沙华飘远的思绪,禅院甚尔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沙华对此习以为常,禅院甚尔一向独行,他迟早会离开这压抑腐朽的禅院家。
清晨的微光驱散着夜色,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沙华踏着晨光,像只潜行的猫,一路避开巡逻的守卫和来往的侍女,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那处院落。
她身上还带着墓园里沾染的尘土与凉意,疲惫和困意如潮水般袭来,现在她困得都快原地入睡了。
沙华打着哈欠就推开障子门准备补个回笼觉,但门后的景象却让她睡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室内没有点灯,晨光从推开的门缝涌入,勾勒出禅院夫人清瘦而挺拔的身影。
她并未穿着往日里华贵的正式和服,只是一身素净的家常服饰,发髻却依旧一丝不苟。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在目光触及沙华模样时,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才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沙华的动作僵在原地,大脑瞬间宕机,无数念头飞速闪过:完了完了!出去鬼混夜不归宿回来被家长抓包怎么办?!系统也没提示有突发事件啊!
现在用‘我出去晨练了’这种借口还来得及吗?
顶着华衣夫人那沉默而担忧的目光,沙华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就是不敢对上视线。
禅院夫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最终还是禅院夫人先动了。
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露出任何责备的神情,只是站起身,缓步走到沙华面前,然后微微蹙着眉,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沙华头发上、肩膀上沾染的泥土和草屑。
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抱歉,让您担心了。”沙华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
她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禅院夫人的表情。
但预想中的种种恐怖设想并未降临,回应她的,是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没有指责,只有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回来就好。”禅院夫人的声音很轻,“外面冷。先进屋。”
她的目光在沙华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那眼底下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倦意,让她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却终究什么都没多问。
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只有一句最朴素的“回来就好”。
这份沉默的包容与关切,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具力量,轻易冲垮了沙华下意识筑起的心防。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沙华平如水镜的内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搅得翻腾不已。
‘策划搞什么啊…这种对玩家特攻的NPC…也太犯规了吧…’沙华心里乱糟糟的,遭遇前所未有冲击的玩家暗骂策划。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却依旧别扭的猫,乖乖走进屋去。
“好了,换身衣服。早饭……我让人送过来。”
她顿了顿,见沙华依旧盯着地板,一副自知理亏的模样,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纸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沙华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下来,缓缓瘫坐在榻榻米上。
“呼……”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喃喃自语,“这游戏……有时候真让人招架不住。”
但嘴角,却在不经意间,牵起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