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去个夏令营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也配上鸿大呢?哈哈哈,看看你拍那么多视频糊得要死,也就这次直播拐带同学才有点流量。林郁你也是跟狗皮膏药一样蹭上ylh了哇!”
不要……再说了……
视觉与听觉上的双重冲击让林郁彻底喘不过气,痛苦的泪水不由自主从他眼角溢出,身边一切似乎都变得支离破碎。胸腔中刀割般的钝痛要将他彻底撕裂,只剩几个音节在他混沌不堪的识海里不断缠绕:
高考……成绩……梦泽一中……
落榜……卿大……鸿大夏令营……
各式各样的复杂声音交错回响在一起,“鸿大夏令营”五个音节却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主旋律,不断撞击他的鼓膜。不知出于何种意识,他在一片朦胧中艰难睁眼,隔着模糊泪幕依稀分辨出面前景象:
晴空,白云,少年欢笑;
礼堂,绿树,红墙黛瓦。
那扇标志性大门在光影中缓缓浮现的一刹那,林郁感觉整颗心重重跳了一下。他的灵魂发疯般想要自救,剧烈的心跳声甚至掩盖了来自曾经同学的恶意。难以抑制的渴望牵引着他,让他一路朝着那片大湖的方向飘去。
这是鸿大夏令营,是他去年夏天自行报名参加的、整个梦泽一中只有他一个人去了的鸿都大学夏令营。
他怎么又梦到自己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了?明明刚才还在残酷现实中自我毁灭,怎么一下就又被带回那个最忘不掉的灿烂夏日?
曾经最热烈的美好在光影梦境中铺陈开来,林郁呆呆看着,不知不觉间四肢竟然恢复了知觉。他在周围人的笑语声中悄然落地,下意识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身上似乎已经换了衣服。
那是件白色和淡蓝色相配的夏装T恤,轻薄短袖在鸿都城炎炎夏日炽热的风中飘动,让林郁变得更加恍惚。一束阳光透过头顶树叶落到他身上,他抬手想去摸一摸肩上亮到不真实光斑,手附上去的刹那却忽然觉察到了什么。
他肩上没有披散下来的狼尾。在这场梦境中的他是短头发。
……短头发?
林郁不记得自己短头发时候是个什么样了。他高三一年过得太过混乱,梦泽一中虽管理严格,钱盈等几个老师不敢管成绩和精神状态成反比的他。因此他在跨过新年后就在有意识地留头发。以至升入大学后的长发及肩,看上去和高二暑假那个留着学生短发神采飞扬的优秀少年判若两人。
“嘿!老林!”
还未来及回神,他就被身旁少年激动的声音惊了一下。他在夏令营新交到的同省朋友孙琛笑着跑来,一把拽住林郁的手腕就往前跑:
“今天礼堂有个电影放映会!咱们现在去,争取抢个好点的位置!”
“哎,等等——”
孙琛过分热情的动作来得太猝不及防,林郁尚未完全回神,就被他带着冲出去一段路。单肩挎着的小提包在冲刺中没能保持平衡,当即就要向下滑,将里面装的物件一股脑摔到地上。
坏了,他拉链没拉——
糟糕的念头在林郁脑海里一闪而过,十七岁的他匆忙回头,想伸手去救自己的包。不想这时身边擦过另一支夏令营队伍,林郁还没完全动作,那包就被另一个人一把抓住了:
“小心!”
周围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零点一秒的惊鸿一瞥却彻底改变了他的往后余生。盛夏时节的蝉声太过聒噪,阵阵热浪穿过鸿都大学宽敞明丽的校园,也穿过少年人炽热跳动的心脏。
向下坠落的提包落入一只宽大手掌,一道同样身穿蓝白制服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闯入林郁视线,深邃俊俏的英气眉眼里带着极为自信的张扬恣意:
“你包掉了,看看少没少东西?”
不知是不是因为梦中校园的阳光太暖,林郁在那瞬间竟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光惊艳了一下。少年深棕色的头发和亮闪闪的眼眸是如此好看,好看到林郁险些盯着他的脸出了神。
一直到孙琛再次碰了碰他手臂,他才匆忙从那英气少年手里接过挎包,张口启唇却只说得出一句客套话:
“啊,同学谢谢你。”
“喂!走了!”
见林郁道谢,高大的英气少年似乎还想说什么。那不知哪个省份的队伍里却忽然有同伴叫了他一声,语气里满是焦急而兴奋的催促。那英气少年于是爽朗地应了一声,然后又面朝林郁道:
“同学,没事的话我就先走啦。下次小心一点,东西掉了很难找的。”
语罢,英气少年扬起唇角,冲他露出一个极为意气风发的笑容。随后他如一阵夏日热风般吹去,在暑夏中快步追赶着自己省份的前进队伍,只一下便又离林郁好远。
啊,怎么还梦到他了……
林郁不认识这个少年,却在虚幻中见过这少年无数次。那天在鸿大夏令营匆匆一照面后,自打高三下学期起,这人就开始频频入他的梦了。
不过是在绿树骄阳下对视了零点几秒,他心头便被这少年牢牢镌刻下了烙印。梦中情校的夏日太过美好,那人便也如盛夏的化身,成为他无数个压抑梦境里唯一的光。
不过……像那样一个浑身闪闪发光的人,现在大概已经顺利上岸鸿大了吧。
而他在最后一考里马失前蹄,大概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那人见面了。
他不知道那人来自哪个省份,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甚至连那人夏令营后面几天和谁一起待在哪里,统统不得而知。那日在鸿大校园内的惊鸿一瞥,大概就是他和那英气少年唯一的交集了。
“叮铃铃——”
手机闹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