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和林郁面对面坐到另外一处的桌前，四下空气莫名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专业的女警率先揭开话题：

“同学，这个案子我们可能处理不了。”

见坐在对面的少年眸中闪过一刹那难过，女警心里也觉得有些无奈。而后她放缓语气，尽可能耐心地阐释起原因来：

“我理解你遭遇霸凌的心情，可是跨省办案难度太大，他过去对你实施的霸凌发生在梦泽，只有交给梦泽当地的警方才好解决。这件事你还是要多问问梦泽警方，如果他在沪江这边对你造成后续伤害，这才是在我们职权范围内的事。”

“我在梦泽时候报过案，但是当时梦泽警方没从学校调出监控，所以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了。”

“唉……警察办案讲究证据，我们现在确实没法追究他的责任。网络暴力倒是会涉及侮辱诽谤罪，但现在你只有他的账号信息而没有他辱骂你的详细记录，所以我们也没法立案。”

最后这段话几乎封死了林郁心中所有可能。他极不情愿地闭了闭眼，开始懊悔自己当年在冲动之下直接销掉字母站账号的举动。

过去许久，他才重新看向对面面露关心的中年女警。而后漂亮少年深吸一口气，再呼吸时情绪和话语被他共同吐出：

“我知道，我后面要是再想立案会想办法自己找证据，然后联系沪江警方和梦泽警方。不过……请问你们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可以先说说你的诉求，我们会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帮忙。”

“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把我对我被霸凌经历的陈述留个档，因为他现在跟我录到了一所大学，我怕之后会发生其他对我不利的事。我家中情况有些特殊，如果这些事有个记录，就算后面出事你们也有找的方向。”

讲到最后，林郁的睫毛轻轻垂了下去。他眼里汹涌着名为恨意与狠厉的翻腾海洋，浓密而黑长的睫毛却将这份锋锐轻轻掩盖，加上派出所冷白色的灯光照到他本就苍白的脸上，在有一瞬间甚至让人觉得他是只弱而易碎的瓷器花瓶。

听年轻的小受害者冷静说出这么一段解决方法，派出所女警无可奈何地叹出口气：

“可以，我们会把你这次的报案留档记录。你后面如果再遇到霸凌可以第一时间报警，或者找卿云大学的保卫处。你们学校的保卫处一直是可以的，保护学生人身安全没有问题。”

“嗯，谢谢警察同志。”

同女警道别离开后，林郁重新走到大厅。夏辰煊见他过来轻轻抬起手打了招呼，旁边的陶茜亦内向地朝他点点头：

“警察说小茜可以先去旁边医院开个伤情证明，立完案他们会联系她学校老师把她接回宿舍暂时住两晚。我可能得陪她去，你要一起吗？”

林郁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那我陪你，正好我们可以多说说话。”

夏辰煊听他答应轻轻弯了弯眉眼：“好，晚上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大学路聚餐。”

接着，两个男大学生一左一右带着小他们一届的陶茜朝附近的卿大附属医院走去。沪江下午的天湿而闷热，林郁抬腿走在路上，被衣服粘在身上的触感弄得不住蹙眉。

他真的很讨厌这里的天气，黏黏糊糊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好受的。也不知道鸿都是不是这样。

“林郁，你是哪里人？”

共同坐到医院科室门口，夏辰煊开口问坐在他身旁的林郁。医院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二人中间隔着一段小小空隙，静静等候着陶茜在身后房间做完检查重新离开。

林郁也一直很想和夏辰煊寻找话题，他对这位成为室友的昔日故人好奇很久了。既然夏辰煊先开口，他就弯了弯眉眼就说了起来：

“我是岭云梦泽人。你呢？听殷弘飞说你也是东北那边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省。”

夏辰煊像是没料到他和殷弘飞会聊过自己，听到这话面上神情愣了愣，然后才道：

“岭云梦泽……这是南方春城吧。我家是雪林延春，有个外号叫北方春城。”

“对，梦泽气候挺好的，基本一整年都是十多二十度，所以也不太下雪。”

“我们那边到冬天空调外机上的雪能堆好几十公分。不过岭云好像也有雪山吧？”

“有，我们省最北面接着藏区，好多市里也会有小雪山。不过我好长时间没出省城了，高三一年都待在学校附近。”

医院内的灯光比派出所多了几分温度，因而就算四下人声和广播叫号声乱作一团，二人聊起天来也比刚才放松了不少。夏辰煊向身后金属椅背上一靠，看陶茜还没从门内出来的意思，继续随意找话题道：

“我上高中之后就基本没出过延春了。但梦泽自己应该就很好玩吧？我听说你们那有个翠池，还有云海湖、西岭山，风景都挺好。”

岭云在外省人眼里的刻板印象千奇古怪，通常不是菌子就是各式各样的民族服饰，因而夏辰煊开口就是精准的旅游景点让林郁觉得有点诧异。他将头转向夏辰煊，抛出个让他心情有点微妙的问题：

“你知道挺多，之前来岭云玩过吗？”

提到这个，夏辰煊面上神色顿了顿。然后他眸中闪过让林郁看不懂的情绪：

“我一直很想去那里，不过那里离家太远了，所以到现在还没去过。”

好吧，梦泽旅游挺有名的，这样好像也说得通，林郁瞧着他英俊的侧脸这样想。

只是不知为什么，林郁有点失落。他好像在发现夏辰煊是那梦中人后就一直隐隐期盼着他曾在过去某个时间段出现在梦泽，给他混乱的高三回忆带来些许安慰。

真奇怪，明明夏辰煊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

旁边一群病人家属仍在用本地话进行让林郁听不懂的争执，林郁有些烦地转回头，干脆学夏辰煊将自己靠倒在椅背上。熟悉的湿黏情绪再次出现在他心中，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难受。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改变姿势没多久，身旁像是经过非常多次深思熟虑后的夏辰煊就又开口说了一段话：

“我以前有个特别重要的人，他家也在梦泽。我从他那知道了很多你们那边的事情，也很想过去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