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是看见他去年八月份发的东西了。都去过一个夏令营了,我还寻思能在他那些照片里找到我呢。真没意思。”
他后面半句话用的是开玩笑式的语气,杨苑然却清楚他现在心情不会太好。远在西南的少年故作随意地说了些话岔开话题,而后林郁装作毫不在意地滑动手指退出夏辰煊最后那张“夏校奇妙夜”的照片,重新向上翻了起来。
相册后面就没什么重要东西了。全世界的高三生大概都过得痛苦而无趣,曾经叽叽喳喳在朋友圈狂发活动的少年销声匿迹了几乎整整一年,再次出现时就只发了一张高考录取结果,文案更是半个字都没配。
看到这,林郁不忍心地闭了闭眼。
他太知道中间这一年空白意味着什么了,他也知道那些他看不见的朋友大概正在这条朋友圈下面疯狂祝贺夏辰煊上岸名校。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高中同学当年也这么祝福过他,可就算卿大再好,他们的恭喜也都会让当事人心中的不甘变得更加浓厚。
好可笑啊,不是要看夏辰煊有没有恋爱对象吗?怎么又把自己看进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里了。林郁有些自我厌弃地甩甩头,然后继续跟杨苑然说起来:
“翻完了,没见到什么关系亲密的男生或者女生。他整个暑假就放了一张录取和两条去西北旅游的照片,连大学报到都没发。”
话题于是被强行拉回情感频道。杨苑然思考片刻,在电话那头偏了偏脑袋:
“有一说一,他要是拿的是电视剧里那种深情男二暗恋的剧本,估计也没机会发什么吧……等等,毕业照!”
不过话刚说完,杨苑然就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犯了蠢: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如果他是跟梦泽神风的人有关系,那就算再毕业也不可能拍到合照的,他总不能专门弄张机票从延春飞到梦泽来……”
经杨苑然提醒,林郁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看夏辰煊相册时那种转瞬即逝的违和感来自哪里。B间另外那位室友到现在还没来,林郁于是放心大胆地继续分析道:
“我说怎么有哪里怪怪的,他没发毕业照。”
“不发毕业照?这怎么可能?”
“对,他之前不是不爱发朋友圈的人,高一高二也发过一堆班级大合照,但我没看见他发毕业照。”说到这林郁变得更烦了,“既然连那些都公开了,那毕业照应该也没必要屏蔽不熟的人吧?”
林郁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那极为恐怖的情绪你泥沼又要漫上来了。但是此刻时间已晚,他明天还要对付英语开学考和年级上的破冰班会,没时间再多用这种东西折磨自己。他于是随意道:
“算了,实在不行等处熟了我自己问他吧。现在啥都不干,心里有白月光的我不追。我要睡了。”
“行吧,那你早点休息,咱们明天再聊。”
电话那头的好朋友说完再见,林郁浅浅笑着回了句“嗯,你也是”。而后他本想挂断电话,对方刚接起语音通话时喊的那声却骤然绷紧了他脑海里——
“诶,小川?找你爸爸什么事?”
于是,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紧了紧。然后他下意识叫住同样要挂的杨苑然:
“对了,苑然。”
“咋啦,你不是要睡觉吗?”
“别再那样叫我了。”
“啊?”
这话乍一听有点莫名其妙,跟林郁关系极好的杨苑然却没反应多久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而后俏皮少年再次变得说不出话,某种隐秘的难受堵在他喉咙口,让他莫名其妙因为共情而有点想哭。
果不其然,在他又一回陷入沉默后,好朋友失落而自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陌生沿海城市的气候不再四季如春,昔日浑身闪光的少年也不再意气风发。长发凌乱的十八岁青年孤身一人坐在没开大灯的宿舍里,台灯散发出的昏黄光芒轻轻罩到他漂亮的眉眼上,却没法照亮他已完全暗沉下去的眸子。林郁薄唇微张,一字一句道:
“我妈留给我的东西,已经全被我搞砸了。
“苑然,我现在早就不是郁明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