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郎:“你得知了泛人类史中自己的传说,因此极度憎恨人类。你的妹妹虽然同样憎恨贬低你的人类,但她依旧存有作为水手守护神、人类的救星对人类的善意。她认可你的憎恨,但不认可你行为恶劣的屠杀和虐杀,但她又真真切切共情你,你真的知道她内心的痛苦吗?”
卡斯托耳怒极:“一个外人懂什么?!我们是天生的双子,是彼此的半身!我们才是最了解、最共情对方的人!我的妹妹当然和我一样看清了人类的丑恶本质,与我同怀憎恨!告诉他,波鲁克斯——这才是真相!”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波鲁克斯没有立刻回应。
波鲁克斯紧咬着牙关,避开了哥哥灼灼的视线。那双与卡斯托耳极为相似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
“波鲁克斯?”卡斯托耳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他这一分神,右臂被一只俯冲的捕食天使利爪刮到,惊怒交加:“你在做什么?!告诉那个人类!告诉他你和我一样,厌恶这些——”
“哥哥……”波鲁克斯的声音很低,带着挣扎。
“卡斯托耳你个混蛋!”士郎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嘶声喊道,“你看不见吗?!你只沉浸在自己的愤怒里,你看见你妹妹每挥剑时的痛苦了吗?!看见她看见你屠杀人类时眼底的泪水了吗?!”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被派来这里,真正的任务是清除这些捕食天使,保护这座城市和里面的人类吧?!“结果呢?你在这里跟我纠缠,对近在咫尺的、正在被屠杀的、信仰你们爱戴你们的人类视而不见!这就是你身为神明的职责?这就是你对那些将性命和信仰都托付给你们的人的回报?!”
“玩忽职守!因私废公!害死那些真心信仰着你的人——这就是你,卡斯托耳。你口口声声说你们是最了解彼此的半身——那你究竟了解她什么?是了解她和你一样的憎恨,还是你根本拒绝去了解她独自承受的矛盾和悲伤?!”
那关乎至亲之人的指控,揭露了波鲁克斯从未宣之于口的痛苦,这令卡斯托耳如遭雷击。他猛地看向波鲁克斯,看向她紧抿的嘴唇、哀伤的双眼。
——打败哥哥的,是妹妹的一滴眼泪。
但此刻他因分神而露出的破绽终于被一只捕食天使抓住,利爪狠狠撕向他的后背!
“哥哥!”波鲁克斯惊呼。
卡斯托耳勉强躲开,但神衣被撕裂,后背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神血洒落,而那些伤口正如士郎所料——没有立刻愈合。UO的捕食可能带有某种概念性的侵蚀,即便是神明恢复力也被大幅抑制。
如果真能让UO无限吃人再无限复活……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一旦受伤,便有更多天使蜂拥而至。捕食的本能让它们优先攻击高能量个体,而受伤的卡斯托耳,显然比士郎更有吸引力。
“哥哥!”波鲁克斯想去救援,但她自己也被数只天使缠住。降临的天使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最新加入现场的甚至能够媲美神灵级从者,它们不仅攻击活物,也开始有意识地向那道入口聚集,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是黑枪。士郎明白,这些捕食天使同样在寻找那柄能够给予本体死亡的刑具。
他的吟唱终于快要完成了。
士郎转身冲向裂缝入口。还差五米。三米。
但他下意识停下,回头,看见波鲁克斯不顾一切地斩碎缠住她的天使,浑身浴血地冲向卡斯托耳。而卡斯托耳虽然狼狈,却还在对妹妹大喊:
“别过来!波鲁克斯,离开这里——!”
那一瞬间,士郎看到了。
看到了哥哥眼中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担忧。看到了妹妹眼中决绝的、不顾一切的守护。
……
好吧,他改变主意了。偶尔任性一下应该也没问题吧?
在无人注意的裂缝入口前,士郎深吸一口气,开始吟唱第二段咒文。
“——”
火焰的纹路在他周身燃烧、亮起,他体内魔力被抽离,转化为无差别的、覆盖整个战场的魔焰轰击。炽热的火焰燃烧了视野中的一切,捕食天使们发出刺耳的尖啸,在光焰中挣扎、燃烧。
这一击没能杀死任何一只天使——它们的□□强度太高了。但,足够了。
火焰之中,波鲁克斯抓住机会冲到了卡斯托耳身边,一剑斩碎最后几只围攻他的天使。但此刻,更多的天使正飞蛾扑火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士郎大喊:“过来这里——!”
波鲁克斯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拖着不断挣扎的卡斯托耳冲向了裂缝入口。
“放开我,波鲁克斯!那个人类——!”
“哥哥,你的伤需要处理!”波鲁克斯的声音异常坚定,“当下……我愿意相信他。”
卡斯托耳:“……嘁。”
等到三人都安全进入,士郎反手按在入口处,咒文完成:
“封印术式·锁闭。”
无数发光的锁链从魔法阵中迸发,层层叠叠地封死了入口,拒绝一切存在通过。这是与大魔术齐名的封印术,靠蛮力破开需要时间——对于无知性的捕食装置来说,大概这个时间会相当长。而对于作为古老神明的双子神,以祂们的智慧,只要时间足够长,应该也能解开封印。
建筑内部,波鲁克斯将卡斯托耳轻轻放下,开始用处理他背后依然在缓慢渗出神血的伤口。
“谢谢你,善良的人类。”波鲁克斯抬起头,对士郎露出一个温柔的的笑容。
卡斯托耳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被妹妹按住了。
“为什么要帮助我们?我马上就会杀了你——!”
“哥哥。”波鲁克斯稍稍用力用力摁在卡斯托耳的伤口上,阻止他继续发难。“那些被捕食装置造成的伤口难以恢复,你还是专心养伤吧。”
卡斯托耳试图挣脱,却发现完全无法突破妹妹的桎梏。他最终放弃了奇怪的想法,但还是盯着士郎:
“回答我,人类。为什么要救我们?”
士郎看着哥哥眼中固执的敌意,忽然笑了。露出真诚、纯粹的笑容。
“因为我也是爱着你们的人类的一员啊。”他注视着卡斯托耳漂亮的淡蓝色双眼,声音轻得像幼鹿在林间跃动,“我怎么会放任喜爱的神明落得那样的下场呢?”
虽然那下场好像也能算是他造成的。
“无论如何我都会救我爱着的神明于水火之中。”
水火怎么来的你先别管。
卡斯托耳愣住了。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个人类话语中,以及那双琥珀色眼眸中闪闪发光的,纯粹的“喜爱”。
被人类信仰着的感觉……或许并不坏。
即便一时半会他也不会转变对人类的看法就是了。
他转过头,不再看士郎:“人类果然都是蠢货。”
波鲁克斯轻笑出声:“呵呵。哥哥其实被感动了呢。”
“波鲁克斯!”
士郎:“好啦好啦,接下来我就不打扰兄妹间的悄悄话了。所以——”
他意有所指地拉长了尾调。
波鲁克斯明白他的意思,接话道:“暂时我们不会阻止你的行动。很抱歉,即便如此我们也不会改变作为奥林波斯神明的立场。可爱的人类,作为对你的回报,吾等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士郎同样明白她的意思,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为祂们带上太厚的滤镜,也不打算为难自推。
他笑着说:“那就请在允许的范围内,对藤丸立香放个太平洋吧。”
别人答不答应另说,反正他暗示(明示)了。立香,你要是这都打不过,迦勒底御主的位置还不如给我坐两天。
波鲁克斯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么,祝你顺利。”
士郎点点头,转身走向通道的更深处。
黑暗逐渐吞噬光线,通道向下延伸的角度越来越陡峭。四周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
士郎忽然感到一阵心悸。那是心理上的对黑暗的恐惧与未知的恐惧。他疯狂向身边的枪神Godo递眼神,示意对方说点什么打破诡异的气氛。
枪神接收了他的求助,片刻后开口:
“真是个矛盾的人呢。对士兵们下手狠辣,却放过了那对双子神。”
“不要小看了月丑的厨力啊口牙!”
枪神:“……不懂。不过,那些死去的人——”
士郎平淡的看着枪神:“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没什么好包庇的,我也懒得洗。我现在绝对打不过那俩,与其傻傻树敌不如想出两全的办法,既不用拉低好感又能给立香铺路,不过他也不一定需要就是了。”
枪神没有评价,只是沉默地站在士郎身侧:“……”
明明刚刚还一本正经地说着喜欢啊什么的,原来早就计算好得失了啊。
在螺旋中穿行了不知多久,士郎中午来到了尽头,封藏之棺的底部。这那是个不大的圆形空间,岩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中央那唯一的物品。
一柄枪。
黑色的狙击枪。它静静地躺在一座石台上,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珍重地安置在那里。
枪神的身影走向石台,他伸出手,神色复杂地想要触碰那柄枪,最终他的手指不出所料穿透过去。
这就是名为Godo的男人曾经的爱枪,或者说遗物。
士郎没有说话——枪神那张总是透着乐观的脸上,此刻呈现出难以形容的苦涩。
没有人知道,那个总是一脸天然、笨拙地表达善意的天使,是如何孤身一人前往战场。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在残垣断壁中挖出这柄血迹斑斑的黑色枪身,如何在不能触碰的前提下将它带离那片地狱。
没有人知道,她如何在陌生的异界逃开无所不在的追杀,将它藏在连神明都无法触及的角落。
更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思念着某个人,独自一人度过过千载岁月。
士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向石台,伸出手,触碰那传说中的终极兵器。
当指尖触及枪身,他感受到冰冷触感顺着皮肤传导而来。但那不是金属的冰凉,而是——
死亡本身的寒冷。
同一时刻,枪神Godo开口:
“黑色枪身。这便是——唯有人类所能触碰到,弑神的漆黑之枪。”
士郎心里“咯噔”一声。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就像是老师在班里质问“谁干的”时,明明没做那件事,却会不由自主地心虚的感觉。
然后,他看见了。
从与黑枪接触的指尖开始,指甲萎缩剥落,“皮肤”迅速失去血色,转为死寂的灰黑。那不详的死兆以恐怖的速度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细胞失去活性,肌肉坏死,神经断裂——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可逆的死亡。
“——!”
士郎想抽回手,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死亡]。他想发动魔术抵抗,但魔力回路已在死亡的侵蚀下崩解。他想呼救,但声带发不出声音[坏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黑潮蔓延过肩膀,冲向心脏,冲向大脑——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转过头,看向枪神Godo。
看向那张写满震惊与懊悔的脸。
士郎的嘴唇动了动,崩溃、哽咽的声音只能靠唇语表露出: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视野彻底黑了下去。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听见了枪神焦急的呼喊,听见了某种物质入侵身体的嗡鸣,听见了——
“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