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
王非站在水果店门前大喊,他好像听到他家猫的声音了,但却没有看到猫的影子。
或者说,从他踏进商场大门,又突然闯进这片没有人烟的小巷子时,他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手机没有信号,屏幕上的定位停在原地没动,王非朝着定位的方向走。
这里的景象像二十年前的集市,地板是凹凸不平的石板,杂货铺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他小时候见过的牌子。
这些老牌子早就停产或者换了名字,王非也很久没有再买过这些东西。
好安静。
王非慢慢往巷子深处走,心里压着的石头越来越重。
他脑子不可控制般回溯从前发生的事情,先是有关王橘子的点点滴滴,再往前是他大学时租的出租房,房间外是老巷子,晚上的时候总有猫叫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一声熟悉的猫叫声从王非身后传来,打断了王非脑子里不断播放的画面。
橘色的身影从王非眼前闪过。
王非回头。
蓦的,喧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充入王非耳朵,周围的景象一下变了模样。
黄昏,放学铃声,穿着老式校服的孩子结伴走过小巷。
几个小孩嘴里含着绿舌头雪糕,平头男孩斜带着红领巾,挤着手里的酸奶盒子,乳白的奶顺着吸管流到旁边小孩手里的辣条袋子里。
“这样真的好吃吗?”小孩吸溜着鼻涕,问平头男孩。
男孩把酸奶盒子挤得扁扁的,又吸了几口,呼噜响的空盒子被他丢到旁边的下水道。
“肯定好吃,这酸奶是王向阳带的,他爸是校长,奶也是牌子货。”
“哦。”
旁边的小女孩摇了摇手里软趴趴像果冻一样的雪糕,笑着吐出绿色的舌头,问:“王向阳他爸不是垮台了吗?找小三还把小三肚子都弄大了,还贪污了学校的钱,几十万呢。”
“该背时,哈哈。”平头小男孩摆手。
“我以为你和他关系挺好的。”小男孩又吸了下鼻涕,“不然他为什么总请你吃零食。”
“好吗?我对他也不好啊,谁让班上除了我就没人和他说话,你只要和他说两句话,他恨不得把什么都给你了。”
平头男孩说着,又从书包里掏出几张十块五十块的零钱,他捻开钱,作成扇子模样朝自己扇风,“他今天的零花钱都给我了。”
“哇。”小女孩很是艳羡地看了眼,又收回目光。
吸鼻涕的男孩没那么矜持,直接道:“这也太蠢了吧,怎么什么都给你了?”
“吃的,喝的,他家里给的零花钱,都不用我开口,他自己就送上来了。”
平头男孩扯下红领巾擦了擦嘴角,从零钱里抽了两张五块出来,给旁边两人一人给了一张。
“还有我的作业,他全都给我写了,我放学回去什么都不用做。”
平头男孩很得意,他很慷慨地说:“你们明天也不用带作业回去,我让他给你们两个也写了。”
“谢谢老大!”吸鼻涕的男孩很是狗腿地锤了捶平头男孩的肩头。
教学楼,六楼,王向阳趴在阳台上,远远望着巷子里结伴而行的三人。
他只是看了几眼,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桌上摆着两份作业。
语文老师说今天要把一到六单元的词语都抄两遍。
好多,数学也有好多。
王向阳灵机一动,把两只一样长的铅笔捏在一起,并成两排抄写。
速度快了很多。
天色渐暗,学校的灯熄了,王向阳写完最后一个字,捏了捏酸软的手指。
他从书包里面掏出一根火腿肠,慢悠悠往外走。
爸爸不在家,妈妈也不在家,阿姨说她这几天有事,让他自己去外面吃。
但他没钱了,钱都给赵陆了。
他应该给自己留五块钱的,他忘了。
火腿肠好难打开,牙齿被铁圈圈硌得有些痛。
王向阳低着头,用力撕咬着火腿肠的外皮,好半天才咬出来一个小豁口。
妈妈说吃东西前要先洗手。
王向阳又把火腿肠塞进兜里,跑到食堂边上的洗手池洗手。
“喵?”
一个软软毛毛的东西贴到了他的腿上,王向阳低头。
是小猫。
手上还有水,他怕水洒到小猫身上,便在衣角上面擦干净。
“好肥的小猫。”
这是王向阳遇到小猫说的第一句话。
嘴上说着,王向阳蹲下身,把手指插到小猫蓬松的毛里,顺着毛毛的方向揉了揉。
小猫翻了个身,胖胖的身子压在王向阳的脚背上。
猫猫毛像暖暖的毯子,小猫尾巴还在他小腿上扫来扫去。
好久没有接触过这种温度了。
王向阳没忍住,不礼貌的手摸了摸小猫肚皮。
小猫一下翻身起来,把他的手掌心压在肚皮底下,圆溜溜的眼睛透着些许不满,仿佛在说:好没礼貌的人,和你打招呼你居然掏咪□□。
“对不起。”
总之先道歉就对了。
他也没管小猫听不听得懂。
小猫好像听懂了,喵喵了两声,伸出舌头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头。
“为什么舔我?”
“我没有零食了,我也没有什么东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