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江清圆接过包扎好的两束花,“那我哥哥这回一定很高兴。”
“那当然,哎……”店主看江清圆两只手都拿着花,没空再拿更多东西,就将捧着的满满一手还热着的糖炒板栗朝宋柏递去,“前面路口最近开了一家炒货店,好吃得很,你们看瞧完人了尝尝。”
这拉家常似的话实在不像改出现在墓地里的,宋柏没接,去看江清圆。
江清圆也正看着他们,面上带着笑,眉眼里并瞧不见什么明显的悲伤。
宋柏一下就明白了,他也是失去过亲人的人,如果来得次数多,每一回的吊唁里,慢慢便难免会掺入点与之无关的东西,或许是一点关于天气和食物的对话,或许是一点近来的变化。
因为需要珍重计算日子的祭拜已经变成了因想念就可以来的探望。
相见的次数够多,悲伤也可以变得温和。
宋柏伸出双手,接下来了店主慢慢一捧的糖炒板栗,轻声道谢:“谢谢。”
花店店主摆摆手,笑着:“去吧,人该等急了。”
等兜里的糖炒板栗变亮,两人也穿过了大半个茶田,停在了一道视野极好的田埂处。
宋柏低头看去,一个小小的碑就立在脚下的茶树边,不是寻常墓碑方方正正的模样,而是做成了竹子样式,横断着的竹截面上,贴着一张照面。照面中,和江清圆七八分像的男孩正坐在一架钢琴旁,笑得看不见眼。
宋柏看了一会儿,和江清圆一起弯腰,将手中的小苍兰放到了和旁边其他墓碑相比,格外干净的墓碑下面。
等站起身来,江清圆已经笑着和指了指墓碑上的江骄:“这是我哥哥考级的照片,他可厉害了,九岁就已经钢琴十级了。”
关于江骄,江清圆有太多可以骄傲的:“不止这个,他从小到大,所有考试都是满分,没有一次例外。”
“但钢琴呢,是妈妈逼他学的,”江清圆还记得哥哥每回上完钢琴课,和他抱怨的样子,“他还是更喜欢编程和奥数,才小学老师就说他是个学理科的天才。”
宋柏却从这些话里读出了更深的意思:“他对你很好么?”
“嗯!”江清圆毫不犹豫地点头。
遥远的童年里,只有江骄每一次都惦记着他,那些爸爸妈妈只给了哥哥却没给自己的,江骄都不忘用自己的方式补偿给他。
江清圆便也什么话都和哥哥说。
宋柏在一起后,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带他来看江骄。
“我小时候没人管,又爱看课外书,没几次能考满分,”江清圆弯着眼睛,“我哥就和我说,不学也没关系,反正他长大了可以养我,我只管干我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只是他害死了这样的哥哥。
这句话江清圆没有说出来,他眼睛依旧弯弯的,让宋柏丝毫瞧不出他心中这个想法。
宋柏便也以为他只是在遗憾,他牵住了他的手,紧紧握了一下。
江清圆笑了笑,正想说话,就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道惊讶的声音:“小圆!”
江清圆转过身去,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看清他们的模样后,脸色不由得一白。
秋日渐黄的茶田里,兰盛莲一身黑衣,面上没什么表情。她身边,一个戴着眼镜,极其斯文高挑的男人正一脸惊讶。
看清江清圆正脸后,他脸上的惊讶褪去,换上了“真的是你”的惊喜。
只是他一双狭长凤眸,纵然惊喜万分,印在他脸上,总含着几阴沉。
男人倒是不觉,视线恍若无意般地在江清圆被握着的手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他的脸上。
随后,极其熟稔亲昵地道:“小圆,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