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怎么又绕回到颜二身上了？

温芫芫苦笑一声。她抬头看向天空，天色昏暗，又低头瞅瞅地砖，地砖平整，没有颜二在，竟是什么道理都悟不出来。她将邀请函收好，同时打定了主意，等颜二回来，不但要好好请她吃一笼屉桂花糕，还要狠狠骂她一顿不可。

宴会这一日气温很低。

温芫芫到达剑宗别院时，草叶上还结着薄霜。

她跟着侍从走向花厅，远远就听到宋老说话的声音，其中夹带着“燕琅门”、“麓山剑派”等字眼。

宋兰桡先看到了温芫芫，起身相迎。

温芫芫这才看清了厅中的客人。

“舅舅？你怎么在这儿？”

温芫芫实在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家舅舅，粗略一算，这可能是他两年来第一次踏出武林盟的门楼。

韩啸江朝着温芫芫微一点头，还没有说话，宋停山就笑呵呵先开了口：“是韩盟主体谅我这把老骨头，特意赶来送行的。”

韩啸江立即拱手道：“宋兄折煞我了。你耗费内息帮袭云疗伤，救他一命，韩某早就该来当面道谢。”

宋停山哈哈一笑，“你的徒儿也算是我的子侄，大家就不必见外了。”

几人各自落座，茶盏重新添满，宋停山接着说之前受邀去麓山剑派一事。

“掌门突然失踪，恐怕凶多吉少。好在有李长老代管事务，麓山剑派暂时稳住了。只不过这李长老到底是代理掌门，日子一长难免生变。韩老弟，这事你怎么看？”

“此事我亦有耳闻。”韩啸江道，“我看那李久行勇猛有之，谋略不足，未必能压得住。倒是令徒——”他话锋一转，看向宋兰桡，“运筹帷幄，智谋过人，足可独当一面。宋兄何不直接将麓山剑派收至剑宗门下？”

宋停山坦然地受下了夸奖，却不接他的提议，反倒把温芫芫也夸了一番：“你这侄女也是人中龙凤，巾帼翘楚，我看着比你当年还强一些！改日你得空了来关中游玩，务必记得带她一道来！”

温芫芫和宋兰桡端坐一旁，皆是默不作声。两人偶尔眼神碰上，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

宋停山兴致不减，将话题转到了武林盟成立之初，众人联手讨贼的旧事。“当年为了抓到那欧阳老魔头，我跟几位友人在黑木岭蹲守了四天三夜，干粮啃完了就啃树皮。提起那树皮的滋味啊——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咯！”

韩啸江道：“听你这么一说，还是我去抓捕蛟龙帮老大的时候好受一些。毕竟相比较树皮，水草的味道更清爽。”

在场四人同时笑出声来。

宋停山又点评了几番江南的山水，说跟当年一样。韩啸江跟着感慨，说水不过是水，山也还是那山，可是游山玩水的人都已经变了。

宋停山笑道：“你果然是老了，感概真多。”

韩啸江回敬一句：“宋兄面前，不敢称老。”

温芫芫被逗笑了。可笑着笑着，她发现了不对劲。她靠近宋兰桡，悄声问道：“不是说宋老要返回关中才特意设宴的么？怎么不见其他人？”

宋兰桡宽慰道：“温庄主稍安，客人应该很快就到。”

温芫芫“哦”了一声，端起茶杯喝茶，继续听两位老人家你来我往地聊着当年的爱恨情仇，不，是血雨腥风。

忽然，宋停山长叹一声，“说起来，我最遗憾的就是没能跟长孙贤弟再比试一场。那年我与他当众对招，若非他手下留情，恐怕我也活不到今日。”

韩啸江道：“我记得那场比试。你二人都是剑术高手，比试结果也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宋停山摇摇手，“老弟有所不知。虽然那场比试的初衷就不是为了争个高下，可当我刚拆到第三十招时，突然内息不济，提不起剑来。长孙贤弟发现后，立即收了手。故此外人看着是平局，实际上是我欠了他一个人情。”

韩啸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一直记着。”

宋停山继续道：“当年我离开江南前，他来找我喝酒。酒后他难得吐露了几句烦忧，说是这江南良辰美景虽多，却乱花迷眼，看不真切，也脱不得身，倒是羡慕我寄情山水，远走关中。最后我二人约定，待我休整安顿后，他再到关中同我比试一场。可惜，他一直未曾出现。早些年我还派人寻过他，却是毫无音讯。”

韩啸江跟着叹气，“世间知己难得，可惜了。”

“也幸好——”宋停山语气一转，“近日悬月楼帮忙寻到了一位后生，说是知晓长孙贤弟的踪迹。我也将人请了来，应该稍后就到了。”

韩啸江露出惊讶之色，“还有这回事？”

宋停山看他一眼，慢悠悠道：“我说老韩，那无量剑派当年也为江湖安定出过不少力，长孙鹳可算是一方剑魁，这些事别人忘了也就罢了，你怎么也像是从未听说过一般。看来人老了，不服不行啊。”

韩啸江随意笑了笑，正要开口把话岔开，突然有人从远处插了一句——

“自然是因为他心中有鬼。”

厅中四人循声望去，一行人正迎面走来。

韩啸江看清来人后，脸色微变。

为首的是谢逍宜，后面跟着晋飞，旁边是一位大汉，还有一位头戴帷帽的女子。

宋停山朝韩啸江道：“看，我请的人来了。”

话音落下，谢逍宜四人已走到近前。

谢逍宜抱拳见礼的时候，那大汉的视线一直落在韩啸江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就跟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一样无礼。

温芫芫察觉到大汉目光不善，将人仔细瞧了瞧，忽然忆起曾在燕子楼的宴会上见过这副面孔。她不知对方底细，但这人是跟着谢逍宜来的，又听宋老介绍此人叫“赵家子”……她立即明白了，眼前之人就是那位“无量剑派的知情人”。她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脚步微移，站到了舅舅身旁。

果然，不待旁人开口，赵家子上前一步，直接朝着韩啸江道：

“韩盟主，当年你是如何强迫长孙鹳离开的，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今日宋老在这里，你敢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