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梦中那人,顾生手便不自主地攥紧,心也沉了几分。
她揉了揉眉心,慢慢悠悠下了床。
刚迈了两步,心中便升起一股奇异之感,身体似乎变得格外轻盈。
顾生低头望去,目光透过鞋尖,落在木质地板那处极细微尘砾上,尘砾在阳光下闪着细芒。
她眼含震惊之色,两步并作一步拉开房门。
午时的柔风拂过脸颊,远处的鸟鸣声清晰入耳,眼前的世界骤然变了模样。
远处的峰峦清晰重叠,数十丈外竹叶脉络清晰可见,莲花潭中鱼鳞闪动,一切好似触手可及,近在咫尺。
这是什么情况?
顾生惊愕地揉了揉眼,可眼前的一切皆是那般新奇。
她明明只是睡了一夜,可一夜醒来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心头一沉,即刻便蹙紧了眉。
这变化,定和昨夜那梦有关。尤其是那截红得诡异的木枝,无生观的枫树凭空消失,灵核又在原地被寻到,这事太巧了。
顾生自那日后便猜想,那枫树世所罕见,多半是传说中的灵树,因着它的灵性,无生观才会有那么多怪力乱神的传闻。
租赁那日,街上那两位宗门弟子是来安年城寻天地灵材。
想来二人应是偶然得知这灵树的存在,于是在这灵树身上用了某种法术,让其变成了所谓的灵核。
而她,误打误撞得到了它。
至于眼下身体这奇异的变化……
灵力!
顾生反应瞬间,步伐便已迈出,朝着床榻走去,依照着梦中入定时那般盘腿坐下,放缓呼吸,闭上眼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渐渐地,丹田处一团暖流在规律地游走于全身经脉中,十数次轮转,顾生早已是满头大汗,后背也被汗液浸湿大片。
她睁眼时,眼神清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被清泉洗涤过的清爽感。
感应天地灵气氤氲己身。这难道是书中所记载的引气入体?
顾生几日前查阅古籍时曾翻阅过有关其的记载。
“引气者,纳天地灵韵氤氲己身,通经脉,拓气海之始也。初练时,丹田微动如星火,渐有温流弥散四肢,肤如蚁行,酥麻若触电。待灵气循经脉周行一轮,便觉百会穴有清气纳入,浊气自涌泉溢出,周身轻畅如沐春风,是为引气入体。”
顾生心觉自身这变化八九不离十便是引气入体,只是她也不敢确定。
毕竟事关自身,若只是表似无虞,内里却已溃颓,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寻求何人解惑,念头一出,她心中已有了人选。
趁着天色未暗,她匆忙出门,捏碎腰间玉签,乘着轻泊风舟往一清别院驶去。
她此去便是去寻师清宁,这些时日相处,师清宁已是这云隐峰中她最信得过的人。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乘着轻泊风舟倒是从容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因为体内多了些灵力的缘故,风舟的速度也变得快了几分。
师清宁所在的一清别院离着青鸣院三百多里,顾生仅花费两个时辰便已到了一清别院所在的山峰前。
峰顶漫山白梅似雪,梅香裹着寒气扑面而来。
顾生刚驾风舟靠近,便被一道无形屏障弹了回去,风舟险些侧翻。
她只得收起风舟,步行入梅林,只是这前脚踏入林中,原本还算清亮的天色瞬间便暗了下去,林中升起薄雾,丝丝冷意钻入衣物内,让人忍不住打起哆嗦。
天色变换的太过诡异,饶是她这样未修习过术法的人也一猜便知,这是踏入了阵法之中。
顾生意识到之后只觉大意了,她竟忘了提前用传信符知会一声,如今怕是一时半会出不去了。
青鸣院无阵法保护,故此,她未料想到师清宁这处会设有阵法,慌忙出门间,除了轻泊风舟,全身上下就只挂着一枚传承令。
这传承令还是睡前忘解的,否则此刻更是一无所有。
往后这些个要紧之物是断断不能离身了。
梅林雾气越来越浓郁,几乎是到了两步之外人畜不分的境地。
她眼睫、发梢也已覆上了一层霜,呼出的气也瞬间结成了霜,最后实在是扛不住寒意,搓着胳膊,寻了个树根靠坐下去。
顾生望着满天浓雾,忍不住想:要是今日当真要折在此处,那可真应了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而已,要是猜的不错,此处的阵法只是为了阻隔外人,免受他人烦扰罢了。
以师清宁的心性,这阵法绝不会是为取人性命而布下,否则以她这微末灵力,早已身死道消,何来徘徊的余地。
顾生虽是这么猜测,但什么时候能出去,她还真不敢肯定。
此处虽无性命之忧,但真的很冷,就好像大雪天里在河里洗衣时一样的冷。
这要是待久了,不死也得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