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难臣在另一边坐下,神色不虞:“你来做什么?”
元时奕把玩着手中茶盏,他手指细长瘦削,指尖泛着毫无血色的白,看起来比手中杯盏还像死物,他嗤笑一声,道:“怎么,不欢迎?我可是好心来提醒你的。”
如同预感到了什么,靳难臣皱起了眉。
元时奕唇角笑容挑高,他说:“自当年守阳一战,魔族日益式微,等到了你登上仙尊之位,更是把魔族打的只能龟缩于魔域一角,自此再也不得出。”
他松开手,茶盏直直下坠,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知道,魔族有多期待有一个魔尊,来带领着他们重回巅峰吗?”
靳难臣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元时奕道:“你那徒弟,万年不出的天之骄子,未来势必要夺得正道魁首的头衔,只是现在,就已经有无数人在暗地里期待着她。”
清透洁白的杯盏在地上四分五裂,沾染上灰尘污垢,变得灰蒙蒙的,原本温润的杯壁也变得棱角分明,随时能划伤人。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靳难臣:“正道期待她,魔域也有人想拉她堕魔,让她当上魔尊,一统魔域。”
靳难臣脸色巨变,险些将桌子掀翻:“不可能!”
见他这样,元时奕抚掌笑:“有什么不可能?想一想,如果能让一个众生道的正统堕魔,是多震荡人心的事!那群虚伪的正道小人马上就能吓得万念俱灰不战而退!这人又是你的徒弟,多么大快人心!”
靳难臣手死死的抵着桌沿,桌子上一道道裂隙蔓延开,呼吸压抑而急促。
“靳难臣,你没时间了。”元时奕收了笑,一双幽黑的眼直直望着靳难臣,语调冷冷的,“魔族这个魔尊,必须有人当,你不来,魔族就会一直把矛头对准你那徒弟。”
魔族行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要他们想对付司晏楼一天,司晏楼就一天得不到安宁。
魔族并不一定成功,可靳难臣怎么敢赌那一分侥幸?
要让魔族放弃一枚筹码,只能抵上更大的筹码。
靳难臣修为卓绝,又是正道魁首,在修仙界德高望重,无数人仰慕的对象。
这个人只能是靳难臣。
靳难臣犹不甘心,道:“我可以保护满满。”
元时奕嘲讽道:“你的徒弟有很多事瞒着你,你不会真不知道吧?你觉得你真的能永远看住她?”
靳难臣沉默下来。
他当然知道。
良久之后,靳难臣横了元时奕一眼,道:“每次见到你就没好事。”
这话就是纯粹的迁怒了,元时奕冷笑:“行,那下次我不提醒了。”
两人各自冷冷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扭过头去。
相看相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一阵敲门声后,司晏楼干净清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尊,你在吗?”
靳难臣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打开,问道:“怎么了?”
司晏楼左手上拎着一个食盒,笑眯眯地道:“我看刚刚桌上师尊没吃什么东西,刚刚找店小二又点了些。”
靳难臣表情柔和的看着她,半晌,他抬手,指腹抚过司晏楼唇角,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你嘴没擦干净。”
司晏楼一惊,下意识想摸一摸,但很快反应过来,强忍着没动,镇定道:“师尊你看错了吧,我没吃东西。”
靳难臣点点头,表情有些遗憾:“没诈出来。”
司晏楼:“……”狡诈的男人。
她将食盒往靳难臣怀里一推,道:“你爱吃不吃。”
靳难臣反手将食盒托住,也不恼,只是看着她笑,笑罢,他轻声道:“满满。”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当着司晏楼的面说出这个称呼。司晏楼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玩意,想纠正,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干嘛?”
靳难臣垂下眼看她,语气稀松平常的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司晏楼视线越过靳难臣,看了他背后正坐在桌边背对着她的那人一眼,又很快收回。
靳难臣继续叮嘱道:“我不在,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遇到对付不了的危险不要一个劲的往前冲,受了伤不要再不包扎了,你酒量不好,切莫贪杯,如果灵石法器不够用,就去我的藏宝库取……”
靳难臣难得这样话多,语序凌乱,想到什么说什么,絮絮叨叨的,仿佛有说不尽的担心。
“师尊,你听起来像是永远都不会和我见面了。”
靳难臣顿住,手轻轻压向她的头发,安抚般摸了摸,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回去吧。”
司晏楼定定的看了他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正道的领路人将叛入魔域,而尚有些青涩的天骄将背负起修仙界的未来,师徒二人走向相反的道路。按照小说的情节,这个道别应该轰轰烈烈才对,可事实上它如此平淡,一如从前有过的每个日夜。
一人站在门外,阳光照拂全身,一人隐于门后阴影,似乎要被昏沉沉的暮色吞没,随着门扉合拢,两个人将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