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她为什么总是言笑晏晏,无论什么时候都特别开心的样子呢?
如果不是因为幸福,又会是因为多大的痛苦,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靳难臣大脑仿佛生了锈,心中一阵阵茫然,他目光缓慢的跟随着司晏楼的动作,思维却一片空白。
等靳难臣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元时奕面前。
元时奕衣服上血迹滴答滴答朝下落,他低头擦着长刀上的血迹,随口问靳难臣:“怎么失魂落魄的?”
靳难臣喉结滚了滚,嗓子干涩的不像话。
他觉得愧疚,身为师尊,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过徒弟的异样,自以为喜欢她,却连她到底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以前过的不好。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靳难臣就感觉自己要疯了。
元时奕问了许久却没得到回应,有些不耐烦的抬头扫了一眼,随后视线定住,惊道:“你……哭了?!”
靳难臣没哭,只是眼有些红,他撇过头去,低声道:“没事,走吧。”
另一边,司晏楼缠好绷带,从储物戒里重新找了件衣服穿上,衣袍一如既往的华美精致,她盘腿坐下,意识逐渐潜入识海。
刚来这里的时候811给她看过前世记忆,但那份记忆残缺不全,她突破元婴后,突然发现这份记忆变完整了,就想趁机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关杜荀鹤的线索。
这就是司晏楼和杜荀鹤交锋目前唯一的优势了,她知道杜荀鹤有两世记忆,杜荀鹤却并不知道她也有。
找了一圈,司晏楼睁开眼。
上一世的那个司晏楼被保护的太好了,一直到最后都活在司家给她搭建的象牙塔里,什么也不知道。
那个她……纯真、善良。
司晏楼罕见的有些恍惚,她抬起手,从虚空中抽出自晦剑,摸到那冰凉坚硬的剑身,才有些回过神来。
司晏楼曾经也是那样的人,她知道靳难臣也是。
但是善良的人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环境来保护她,这种善良就会变成利刃。
利刃是用来伤人的,既然无法捅向别人,就只会创伤自己。
司晏楼是被收养长大的,养父母并不富裕,她年幼时就非常懂事了,能够理解所有人的难处,并体贴的予以理解。
这种高度的共情能力让她甘愿一步步退让,可是她理解别人的难处,别人却不会理解她。
如果不退让,似乎对不起养父母,可是一再退让,又似乎对不起自己。
她知道养父母深爱她,所以她无法恨。
可是他们的行为,又让她无法爱。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司晏楼都认为,爱是让人痛苦的情感。
它把司晏楼日日夜夜绞入其中,让她日益扭曲。
她想抛弃这些无用的软弱的情感,用冷血来保护自己,可是与生俱来的善良又让她痛苦万分。
一边无法接受自己长大后变得冷血无情,一边又再也不想自己被任何感情伤害,司晏楼的心被反复拉扯,直至扭曲。
她的理智和感性仿佛碎成了完全无关的两块,无论是哭时还是笑时,都有一个完全理性的自己在冷眼看着,毫不受影响的计算一切。
那种善良,也变成一种病态的执着。
曾经看到苦难时自然而然的同情,扭曲成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她依旧会动容于任何可怜的人和事,这种动容却因为那个理性的自己显得虚假可笑。
她开始感受不到情绪。
她依旧会开心会悲伤,可是这些情绪比起感受,更像是一种反应。
当她看到悲伤的事情时,不再是因为同情而感到伤心,而是想,这时候该感到伤心了。
她观察着周围的人,为自己挑选上人们最喜欢的面具戴上,变得开朗乐观。
这样一来,好像真的能感到些快乐了。
虽然那是虚假的,转瞬即逝,可是只要不停的让自己这样,这虚假的快乐就能一直维续下去。
她在这面具中日益迷失,连自己都不知道真实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到靳难臣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是一个和她一样的人,被善良折磨的人。
如果说这世间她会爱一个人,那这个人只会是他。
可对于上一世的那个自己,她却无法不怨恨。
明明是同一个人,凭什么她幸福美满,她却狼狈不堪?
所以她来到这里这么久,一次都没有回过司家。
她怕看到这些人,就会想到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守着可怜的体贴和善良,只会默默流着泪,反复在内心问自己。
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
司晏楼五指收紧,又在伤口崩裂前一秒放松,恢复了冷静,闭目修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