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玉笑了,他疲倦地按了按眉心。
“一家人?姑姑,我在医院当植物人待的那六年里,你有来看我一眼吗?”
“……”
子玉说:“姑姑,从五岁我就跟着你了,我一直很感激你对我的照料,可我也是独立的人,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
子玉:“从小到大,生活费我只有表弟的十分之一,衣服是捡的你和姑父不要的穿,学费是我自己兼职和奖学金赚来的,那些年加起来的钱我不知道有没有十万,该还你的我早就还你了,这六百万,我不可能拿得出来。”
姑姑急了:“子玉!我承认姑姑对你不够好,但是你就不能看在姑姑照顾你的份上帮姑姑一把吗?你想看姑姑跟你爸妈一样死了才开心吗!”
“子慧芳!”子玉怒喊道,子慧芳是姑姑的名字,“你说够了没有?!”
子慧芳缩了缩脖子,她头一次听见子玉这么愤怒的声音。
她知道子玉的逆鳞是他的父母,但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身边个个身强体壮、虎背熊腰的男人们,脸色又白了几分。
子玉闭了闭眼,说:“你为什么不离婚。”
子慧芳一怔。
子玉说:“如果你愿意离婚,关于离婚债务方面我会帮你,之后你的生活我也会负责。”
子慧芳垂下眼,她无意识咬紧了牙。
“你就帮帮你姑父吧……”
子玉力竭了。
“我不会帮你们的。”子玉说,“就这样吧,姑姑,再见。”
“子玉!你一定要这么不孝顺吗?子玉……喂!喂?”
子慧芳放下手机,颓唐地摆在面前。
子玉把电话挂断了。
子慧芳畏缩着看向面前的男人:“龙哥,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
“嚯,看来你们姑侄俩的感情也不深啊。”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身高足有一米九,眉眼之间满是戾气,他下巴一抬,身后的人就心领神会,把捆成一团的人往前一丢。
“妈!妈!你再求求堂哥吧……!”堂弟哭成一团,脸色因为对男人们的恐惧而苍白得不成样子。
“妈……妈,呜呜呜我不想死……”
堂弟边哭边撑着肩膀一点一点地爬到子慧芳的面前:“妈,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我还没有出社会,妈,妈!”
龙哥嘲笑着看着堂弟。
赌钱的时候疯狂得很,看到他们就怂得要死,求他妈妈给钱的时候又可怜得要死。
他最瞧不上这种人了。
还出社会?出了社会也是啃老的货!
龙哥狠狠给了堂弟一脚。
堂弟挨了这一脚,不敢吭声,只是可怜巴巴地盯着他妈。
子慧芳心痛得厉害。
她儿子复读了一年,今年也就大三,每天在家不是喝酒打游戏就是赌博。
子玉说的没错,他们家欠的债是姑父投资失败来的,但那只有几十万,真正的大头全是她儿子赌博借网贷利滚利来的……
明明都是大三……
子慧芳闭上眼,重重喘息一声。
子玉那时候奖学金拿到手软,还早早就参加了工作。
她儿子要毕业了,可子玉却在医院住了整整六年……
“妈!”
子慧芳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男人们暴揍她儿子的场景,龙哥嘲笑一声:“大妈!要是下个月再交不上钱,你儿子还能不能这样叫你妈就不知道了!”
他朝堂弟脸上踹了一脚,带着手下得意洋洋地走了。
堂弟蜷缩在地上喘气,痛的他龇牙咧嘴。
见那些人走了,子慧芳连忙扶她儿子:“小宝!你没事吧?”
堂弟恶狠狠地扭头看向她:“你为什么不能叫子玉那家伙给钱?!”
子慧芳身体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堂弟骂道:“我被他们打成了这样啊!妈!你想要我死啊?!你到底是不是我妈了!”
“可、可他不愿意给钱,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凭什么?凭什么他什么都有?!当初那个私生就该捅死他!”堂弟气得双眼发红,他早就在网上听说过子玉的事,长大之后他也想明白了当初子玉仗着他年纪小坑他的事,对子玉的恨和嫉妒与日俱增。
他嫉妒子玉靠卖屁股换来的财富,每天流连在各种赌厅和KTV,对外宣称自己的堂哥是秦家继承人的丈夫,却不曾想被龙哥叫去下了赌博。
他年纪轻,好面子,不愿承认子玉实际上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硬是赌了,利滚利,利滚利,滚到了近六百万。
龙哥让他还钱,他还不起。
堂弟抡起胳膊,狠狠甩了他妈一巴掌:“亏你还是我妈!你要看我死吗?!”
子慧芳被打得跌坐在地,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堂弟恨子玉恨得牙痒痒。
突然,他拿起子慧芳的手机。
子慧芳因为丈夫总是投资失败的原因,为了防止跟客户们交谈时被捏住把柄,早就养成了什么电话都会录音的习惯。
堂弟鼻青脸肿的脸上勾起一抹丑恶的笑。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不帮我……那你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