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星应下了救人之请后未有片刻迟疑,立即随着时韵来到老妇人家中。
一进门,浓烈的血腥气便如潮水般涌来。
床榻上的时芳玉早已陷入昏迷,守候在侧的老妇人见时韵带着人进来,端起染红的水盆,退了出去。
阑星近前,斜倚床沿。她指尖绽出灵光,灵气渡入时芳玉的经脉。灵力包裹住她破裂的脏腑,又在丹田处结成小周天,似星河绕月,循环往复。
“何人所伤?”她双眸微阖,鎏金的面具映着晨光,教人看不清神色。
“与宗门弟子斗法时不慎受伤。”时韵目光被那流转的灵光吸引。
阑星缓缓睁眼:“你也与人交手了?”
时韵一时怔忡,逆光中的女子周身笼着淡淡的光晕,原本清冷的气质多了些柔和,恍如仙子落入凡尘。
她慌忙摇头:“不曾。”
“我见你衣襟染血,故有此问。”
时韵低头查看,这才发现胸前还印着几个血爪印,想来是白狐留下的。
“许是……不小心沾上的。”
“灵力已护住心脉。”阑星收势起身,“这位姑娘当是先前服用过了灵丹,应无大碍。”
“多谢姑娘!”时韵长舒一口气,眉间愁云顿散。
阑星颔首,目光如水:“可需为你疗伤?”
“不用不用。”时韵连连摆手,“我不碍事的。”
“既如此……”白衣女子转身欲离。
“等等!”
见那抹素影停驻,时韵急忙从纳戒中取出各色药瓶,瓷瓶在她怀中堆作小山,流转生辉。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丹药……”
“先前说过,此番是为谢你物归原主。”阑星声音清冷依旧。
时韵怀抱丹药愣在原地,晨风穿堂过,扬起她鬓边碎发。报偿之物该当如何,她一时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阑星回眸,见少女抱着药瓶发呆。面具下忽然溢出一声轻笑:“还有何事?”
“就算……”时韵急中生智,“就算姑娘不收谢礼,家姐醒来必要登门拜谢的。”她悄悄攥紧袖角,“不知……日后何处可以寻到姑娘?”
阑星闻言,眸光流转,“若有心,便去醉仙楼寻我罢。”
话音方落,阑星衣袂翻飞间,身影已如烟般消散在晨曦中。
时韵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白狐此时才从角落踱出,在她脚边蹭了蹭。
“醉仙楼…”她轻声呢喃,思绪又飘回初见那日,鼻尖萦绕的那抹似有若无的幽香。
床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时韵慌忙放下手中的药瓶,扑到时芳玉身边。她苍白的脸上已经回复了些许血色,睫毛轻颤着似要醒来。
“姐?”时韵握住时芳玉的手,关注着她的动向。
时芳玉眼珠微动,勉强睁开一线。认出是时韵后,唇瓣轻启却发不出声,只微微点头。
时韵连忙取来温水,小心喂她饮下。
“你好生将养,要快些好起来。”
“好。”时芳玉气若游丝地应道。
许是太过虚弱,饮水后不久她又沉沉睡去。时韵给她换了外衣,发现她身上的伤口大多已经开始愈合,结了血痂。
为保周全,时韵又喂了些补气血、益灵力的丹药。
“小姑娘?用些饭食吧。”老妇人在门外轻声唤道,手中端着热腾腾的饭菜。
时韵这时才惊觉自己许久未进粒米,腹中饥饿。她随老妇人来到外间,桌上摆着两碗清粥和几样药膳。
“姑娘将就用些,这些东西利于疗伤。”老妇人放下碗筷,目光不住往内室瞟。
“婆婆放心,她已无大碍。”时韵端起粥碗抿了一口,米香扑鼻。“我们萍水相逢,多有打扰。”
“哪里的话。”老妇人眉眼弯弯,“我们有缘,怎谈打扰。”
时韵微微一笑,答道:“是了,待她醒来,我们便就此离开。”
不等老妇人回答,时韵又道:“我们二人继续留在此处只会连累您,还有瑶瑶。”
如此,老妇人也未再多言,只道多吃些先填饱肚子。
待吃饱喝足,时韵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抱着白狐靠在时芳玉床榻旁,阖上眼便入了梦。
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时韵懵懂睁眼,发现身上盖了一层毯子。怀中的狐狸不知道跑哪去了,她伸手往床榻摸去,手心的被褥触感冰凉。
“姐?”时韵瞬间清醒,揉揉眼睛往床榻上看去,空无一人。
她正欲出去寻人,时芳玉便刚好从门外进来,两人差点撞上。
“醒了?先去吃饭。” 时芳玉气色好了许多,虽然嗓子还是有些沙哑。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发丝也被一丝不苟地挽了起来,还冒着丝丝热气。身上闻不到血腥味,只有沐浴后草木的清香。
见她有精力收拾自己,时韵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她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时芳玉,“走啊,一起。”
时芳玉吃饭只是走个过场。无奈老妇人知道她们即将离开,十分热情地给她夹菜。时韵倒是真饿了,在一旁偷笑,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吃饭。
“老人家,这两天多谢你的照顾。”
临行前,时芳玉深深揖了一礼,老妇人连忙将她扶起。
“你这姑娘,总是言谢做什么。”老人慈祥的看着她,“老身能帮上你的忙,算是苍天有眼了。”
老妇人的目光掠过时芳玉,最后停留在清光剑上。
时芳玉不明所以,老人已将二人送至门口。
瑶瑶不情不愿地抱着狐狸放进时韵怀里。难怪她醒来寻不见它,原来是在和小女孩一起玩闹。
时韵向小女孩挥手:“瑶瑶,我们走了。”
“姐姐再见。”小女孩躲在老人身后露出半个身子,目送她们离开。
二人没有立即出城,而是转道去了逐渐热闹的大街上。
昨天一天都十分安静,她们两人也难得好好休息了一晚。只是不知这片刻的宁静是否为风雨的前夕?
时韵拿着小摊上的各色面具把玩,她挑了个带有狐纹的木质面具,虚挡在自己面前,眼睛在镂空的眼孔后眨了眨。
“怎么样?”
“好看,买这个?”时芳玉正要付钱,时韵却突然放下面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边摊位的果子看着不错。”时韵声音轻快,她拉着时芳玉挤入人群,借着行人遮掩快速移动。
时芳玉反握着她的手试探性问道:“阿韵?”
“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姐妹俩穿梭在叫卖声此起彼伏的摊位间,时而驻足假装挑选货物,时而突然拐入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