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青崖的问心殿不是她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能随意走动的地方。时韵站在万灵殿门外,深吸了一口空气,决定先去了再说,见机行事。
时韵的修为低微,无法御剑,只得又一步一个台阶向主峰方向走去。一路上,她内心还盘算着见到云辰隐后该如何开口。强行索要肯定行不通,交换的话,自己又有什么是对方能看得上眼的?那好东西不早就被她先一步抢走了么?思绪翻腾间,主峰巍峨的轮廓已映入眼帘。
时韵自知身份,不敢擅入。便在弟子往来必经的路口附近停下,在附近寻了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静静等待。
主峰气氛庄严,往来弟子步履匆匆,气息深厚,时韵不由得更加谨慎。她或装作观赏风景,或假意打坐调息,目光始终留意着从大殿方向出来的人。
谁知一连蹲守几日,也未见云辰隐踪迹。她连日出现在主峰附近,已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正当她开始怀疑花信风消息的准确性,或思考云辰隐是否早已离开此处,只是被禁足在其他地方时,第七日傍晚,情况终于有了变化。
远远望去,只见万俟青崖那淡紫色道袍的背后,跟着一位清冷的身影。
她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夕阳落在她身上,染透了她半边云裳,如披霞光,却驱不散那份天生的清冷与疏离。
时韵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远处的两人停在山下的阶梯上仿佛又说了些话,待万俟青崖转身离去,云辰隐才缓缓踏阶而下。
时韵连忙将自己藏的更隐秘些,心想等云辰隐走出主峰回住处时,自己再偷偷跟上。
脚步渐渐趋近,那声音不紧不慢,中途似乎停了一瞬,又恢复平稳。直到那身影走出百步远,时韵这才抬起头来。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时韵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屏住呼吸,借着渐浓的暮色和路旁林木的遮掩,小心翼翼的跟在云辰隐身后。
云辰隐的步伐不疾不徐,白色的身影在蜿蜒的山道上,仿佛真是天宫仙子谪落凡尘,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清冷。
时韵跟得心惊胆战,既要保持距离不被发现,又怕 她一个眨眼就会跟丢了。她心里七上八下,不断预演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
就在她做着思想斗争时,前方的白色身影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时韵猛地刹住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到一旁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心脏怦怦直跳。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只眼睛,看见云辰隐正微微侧身,似乎是在欣赏道旁一株古松,又仿佛只是随意驻足。
晚风吹拂,扬起她如墨的发丝和雪白的衣袂,勾勒出她纤细出尘的轮廓。
时韵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气氛诡异了起来。就在她考虑着是立刻跑路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时,云辰隐却像是无事发生般,重新迈开了步子。
时韵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再次跟上。这次她更加谨慎了些,几乎是一步一顿。
又跟了一段路,周遭环境愈发清幽,已是到了较为偏僻的客舍区域。时韵正疑惑云辰隐的居所竟然安排在此处,却见前方那人脚步又是一顿。
这一次,云辰隐没有再看风景,而是缓缓转过了身。
清冷的目光穿透黯淡的暮色,精准地落在了时韵藏身的方向。
“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时韵闻言浑身一僵,思索着现在跑是不是还来得及。可转念一想,自己来的目的,不就是找她谈判的么?
她硬着头皮,从山石后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巧啊。”
云辰隐看着她,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在她的眸子里撒下细碎的光点。
“巧?”她重复了一遍,“嗯,从主峰跟到此处,确实很巧。”
时韵脸颊发烫,尴尬得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瞬间没了底气。她垂下头,小声道:“我……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云辰隐瞧她一瞬,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好,随我进去说吧。”
时韵亦步亦趋地跟在云辰隐身后,走进小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清冷雅致,一如它的主人。空气中有淡淡的冷檀香,沁人心脾。
“坐吧。”云辰隐在一张茶案前优雅坐下,静静的看着她。
时韵绞着手指,手心全是汗,预先打好的腹稿此刻在脑子里乱作一团,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她紧张的坐在了云辰隐对案,“我想要回我的玉牌,你,你开个条件。”
云辰隐执起茶壶,倾了两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了时韵面前,时韵盯着那杯茶水,不敢动弹。
“条件……”云辰隐终于开口,“一块玉牌而已,至于你如此大费周章来寻我么?”
“怎么不至于!”时韵听她这无所谓的语气,忍不住嘟囔道:“你拿走了就算了,还收我利息又怎么说……”
云辰隐端起茶抿了一口,恍然道,“哦,原来是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