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由天定?
时韵想问她这句话的意思,那两道人影却像是被风吹散一般,渐渐消散了。
尚未从这句话带来的的疑惑中走出,时韵突然感到背上一阵剧痛,仿佛是背脊的骨头被粗暴的折断了,又开始重新组合起来。
她闷哼一声,弯下腰去。肩胛骨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皮肉,疯狂向外生长。她甚至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就像是冬季的冰面在初春时迸裂。
随后,骨骼舒展,筋脉蔓延。赤红的翎羽如同新生的草木般延展,一对巨大的羽翼在她身后豁然展开,轻轻扇动,带起细微的气流,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
轻风一吹,时韵意识清明一瞬,想起了洛寒瑛说得那些话。
“血脉之力……”
她直起身,走的歪歪扭扭,一时没能适应身后突然多出的双翼,跌坐在地上。
那对华美而强壮的羽翼在她身后舒展,流光溢彩,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但对于时韵而言,它们的出现就像是覆骨之蛆,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和别人不一样,是个怪物!
时韵不自觉攥紧了拳头,“不,我是娘亲的女儿……”
先天的灵根缺陷,让时韵从小就意识到她和时芳玉不同。
相比于姐姐,娘亲和寒姨在她身上花了更多的精力和心血,才能让她存活至今。
同样是三岁修行,她数年苦修却比不过姐姐打坐一夜。
也不是一开始就不在意这件事,只是时芳玉从未小瞧过她,每日练剑也从没有因为她灵力微薄就降低标准,反而对她要求更加严苛。
就这样,时韵才渐渐地接受了她在修行速度上不如时芳玉的事实。
虽然修为无甚长进,但日日的剑术练习,她都会竭力做到最好。
不为别的,只想让自己变强一点,能不再让她们担心。
鼻尖一股酸涩冲向眼眶,时韵捂住脸,手心一热,泪水透过指缝滑落在地。
莫名的,在那滴落的水珠的反光里,她望见了一双赤红的眸子。
她尖叫一声,瞳孔一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我是人,我不是怪物。”
时韵用手臂圈着双膝,想把自己缩在一处,那双巨大的翅膀也本能的蜷缩起来,紧紧环抱住了她。
“这不是我的……走开!”她惊叫着抓住一把温润的翎羽,咬紧牙关,歇斯底里的用力一扯!
一阵尖锐的剧痛,几片赤红的羽毛被她硬生生撕扯下来,根部还沾着皮肉和细微的血珠。
时韵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慌的把手中的羽毛甩开,作势又要伸手去再抓下来一把。
突然有人扣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混沌不清:“阿韵,你做什么!”
两只手都被死死握住,时韵没了法子,转而又用嘴咬住羽毛一口扯下,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那人便往她嘴里塞了个布团,将她嘴给堵了。
“你不要这样!”
耳边的声音清晰起来,像是从水中浮出了水面。时韵猛地睁开眼睛,狠狠瞪着眼前的人。
按住她手的,不是时芳玉又是谁?
看到她眼里的关切,时韵顿时萎靡下来,随即眼眶又是一热,模糊了视线。
时芳玉似乎仍不放心,左手紧紧捉了时韵双腕,右手则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是做噩梦了吗?别怕,我在。”
由于嘴被布团堵住,时韵只能发出几声咽呜,后面干脆不再出声,无声落泪。
因为她看见,自己手上还残余着几片翎羽,而背后那双巨大的翅膀,正在随着她的啜泣,颤动起来。
这不是梦。
之后的日子,就相对清净许多。时韵也不再抗拒自己背上生了羽翼的事实。
原因无他,抗拒也没用。剑斩不断,火烧不着,她没有任何办法。
既然如此,就只能坦然接受了。
洛寒瑛每日都来看过她的脉象,偶尔会问两句在宗门过得如何,时韵都一一答了,至于内容,只能算有鼻子有眼。
这个时候,洛寒瑛才会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就出去了。
倒是时芳玉大部分时间都在陪她,知道她不开心,就经常带些市集的小玩意来哄她高兴。
时韵不想让她们担心,闲暇时间都一心扑在研习剑道上,好让她没时间胡思乱想。
那日变故后,洛寒瑛就带着她们二人离开了原先的庭院,在东洲一座人迹罕至的山上住了下来。
她们三人住在一处,除了环境有些不一样,倒是和以前隐居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神凰的特征外显也不是全无好处,时韵的视力不再受限,反而更加锐利了。
因此,她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洛寒瑛发间的几丝银白。
问起时,洛寒瑛便是以往那般云淡风轻的语气:“人人都逃不过,我不过早一些而已。”
可时韵知道,按洛寒瑛的天赋与修为来讲,只要是正常修行,纵使再过上千百年,也不见得会生白发。
她不愿说,时韵也不问,这是她们相处多年达成的默契。
“寒姨,我娘亲呢?”
洛寒瑛神色如常,答道:“她前些日子又闭关了。”
“那,寒姨,”时韵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剑谱,“您怎么会住在无为宗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