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想着,若是为了这种事去提分房睡,岂不显得她像个没有自制力好色之徒?
可佳人在侧,又夜夜同榻而眠,她总有些心猿意马的时候。
但她已有言在先,不会再莽撞地主动求欢。话已经说出去了,她自是信守承诺,不让自己被欲望支配,行为都十分谨慎。
于是,夜晚也成了时韵最想逃避,却又无处可逃的时刻。
她开始找各种理由延迟回舱,比如什么月色很好她想在外面观赏星辰,或是于剑一道有所感悟需静思……
有时寻不出理由,她甚至还会拉着白狐,反复梳理它本已光滑如缎的皮毛,只为能多拖延些时间。
云辰隐从不催促,到点就准时宽衣上榻,门就虚掩着,等她。
这晚,时韵又在甲板磨蹭到夜露深重。白狐蹭蹭她的手,低呜一声,催促她该回去了。
时韵苦着个脸:“两万,这做人可太难了。”
白狐不解:“老大,你最近是怎么了?以前你到了睡觉的时候,不是最积极的吗?”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
“什么这啊那啊的,”白狐站起身抖了抖毛,斜了她一眼:“老大,你不会变心了吧?”
时韵皱眉,曲起手指朝白狐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白狐用前爪捂着脑袋,委屈地哼哼几声,不说话了。
时韵本还想再解释一下,可到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对白狐说了句“你不懂”后,就拖着脚步挪回了舱房。
云辰隐果然还未睡,只穿着素白的中衣,斜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听到门响,她长睫微动,睁开了眼。
时韵道:“我……先去沐浴。”
“好。”
她默默走到浴间,出来时,云辰隐便挪了个位置,示意她上榻睡觉。
时韵蜷进被衾,躺在云辰隐方才睡着的位置,将脑袋枕在她的手臂上,而对方很自然的就着这个姿势从背后揽住她。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到仿佛昨夜与许多个昨夜,从未有过不同。
时韵僵硬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身体放松,贴合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云舟在夜空中平稳西行,窗外星河流转,舱内灯火暖融。
时韵阖着眼酝酿睡意,感官却在黑暗里变得异常敏锐。
身后均匀的呼吸拂过后颈,温热掌心隔着薄薄衣料虚贴在她腰侧,还有那股始终萦绕鼻尖的幽香。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她忍不住悄悄吸气,将更多那气息纳入肺腑,随即又因这近乎贪婪的举动而羞愧。
身体记忆是顽固的叛徒,总在她最松懈时苏醒,提醒她曾如何习惯于贴近与索求。
而如今,每一次无意间的肢体相触,都像在湖面漾开的涟漪,撞上她亲手筑起的堤坝,徒留回响。
云辰隐的怀抱依旧安稳,保持的分寸也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令她遐想,也不少一分让她不安。
可时韵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横亘在她们中间。像一层极薄的冰,看似透明无碍,却实实在在隔开了温度。
“昨夜,我……”
那日甲板上那未竟的话语,此刻鬼使神差般再度浮现。
如果当时让她说下去呢?
云辰隐会说什么?
正想着,身侧的人动了一下,似乎调整了姿势,揽着她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
时韵呼吸微滞,随即恢复如常。
可这细微的变动,却让两人身体贴合得更密实。
中衣布料柔软,几乎形同虚设,她能清晰感知到背后曲线的起伏,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略高于自己的体温。
时韵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在心中默念着清心诀,试图用冰冷的文字浇灭体内悄然攀升的热意。
可思绪总是不听话,它像一尾狡猾的鱼,总在她以为抓住时溜走,偏要游向那片被体温浸润的禁区。
还有阮知微的话,阴魂不散:
“若你本就有缺……则更需要彻底交融来弥补才是。”
都是些不着边际的遐想,时韵强压下翻腾的思绪,不再多想。
窗外风声呜咽,云舟似乎穿过了一片浓云,月光被短暂遮蔽,舱内昏暗了一瞬。
这时,时韵忽然感觉揽在她腰际的手,似乎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心下疑惑:是……无意吗?
月光重新洒入,一切恢复如常。那只手安静如初,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时韵知道云辰隐五感敏锐,能根据她的呼吸频率判断她的状态,所以她一直保持着平稳绵长的呼吸,不曾慌乱。
而修为越高的修士对于睡眠的需求也越小,所以她猜测,此时云辰隐大概率是清醒着的。
她不想被云辰隐发现她还醒着,于是阖上了眼,开始酝酿睡意。
约莫半柱香后,云舟忽然轻微一震。
云舟在飞行途中偶遇乱流颠簸本是常事,可方才那一下却有所不同,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舟上,沉甸甸的,像是因重量而下压的动静。
震动很快平息,时韵因为装睡,对此没做什么反应。而她身后的云辰隐,却轻轻抽回了揽在她腰间的手。
时韵正思考着待会该怎么“适时”醒过来,门外却忽然传来白狐的警惕的低吼。
她暗自欣喜,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时韵趁机起身,佯装被吵醒的薄怒:“两万,大晚上的你……”
话音未落,云舟却像是遭受了什么剧烈撞击,突然猛地朝一边翻去!
时韵惊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栽倒。
云辰隐一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肢,“我出去看看,你自己小心。”
还不等她多说,云辰隐便提着剑,一个闪身冲了出去。
窗外风声呼啸,夹杂着木料碎裂的崩塌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蛮横地撕扯着云舟。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云舟根本抵不住这样的摧残,方才还好好的门框瞬间倒塌。时韵想也没想,当即就从另一边的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刚一落地,还不等她站稳,一道劲风就直冲她面门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