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极尽嘲弄之势到了让五条悟忍不住想要笑出来的程度。真敢说啊。
而野泽,即便看不见她的脸,也能从门扉后透出的口吻里听出气急败坏:“你……!”
“先抛开你效率低下这件事……难道没人觉得当年的事实在是有太多巧合了吗?我和泉前辈出任务,结果情报出错。后来我和后辈出任务,也是情报出错。而且还是回收两面宿傩手指这种特级咒物的任务。怎么你每次都能搞错?”
“不是说了吗?!是因为人手不足……”
“所以这不是你的失职吗?!在判处我是否有罪之前,我觉得您是不是得以身作则,先经受审判呢?”
“我为什么要接受审判?!”
“为什么?”
第一次,笹原千寻的嗓音里透着怒意。
“因为你无能,因为你失职,更因为,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你设计的吗?野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纸门传来东西摔倒的声音,其他沉默的纸门后传来了训斥声:“野泽,你这像什么样子!”
几乎是其他的高层施压,才让野泽强压着火气重新坐下。
“少在这里鬼话连篇!什么我设计的?我看你是死到临头了才疯狗一样乱咬人吧?!”
野泽调整着位置,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屋内。
“鬼话?叛逃也好,任务出错也好……这一切,难道不是野泽部长为了杀死我,精心布置的陷阱吗?”
“笹原千寻,你要再敢胡说,我就要拔了你的舌头!”
冷冽的目光刀刃似得要穿透门扉撕烂笹原千寻。威胁之意已经明晃晃的摆在眼前,可笹原千寻唇角的笑意却更大了。
“我胡说?野泽部长,你身为部长,剿灭诅咒师是你的责任吧?可泉和山崎叛逃后,你却没有力挽狂澜挽回局面,而是任由他们在外惹事生非。明明他们出没频繁却一直无法解决。甚至对方早就知道我们的能力,一再从围剿中逃脱。这难道是巧合吗?!”
她一直觉得很奇怪。自己是因为能力被克制,所以才总是不顺利。
但没道理其他人都奈何不了他们。可这二人却一直能有惊无险的逃脱,就像是有人一直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那是因为泉的能力……!”
“就算泉难对付,那山崎前辈呢?她每次都会精准的找到我,跟在我身后多次袭击。反倒是其他人甚少遇见山崎前辈。难道不是你和变成诅咒师的泉和山崎前辈勾结,一再为他输送情报,导致他掌握了我们这边大部分咒术师的能力,以为我的位置,这才让他每次都有备而来,且得以逃脱吗?”
无情的话语犹如利刃挑破丝绢,让野泽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
“你少给我泼脏水!是你们无能才让他们逃掉的!”
“那我再问您一点吧。当年泉和山崎的叛逃时间中间间隔了几个月。假设真是我的能力导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时间差。”
“每个人的咒力都不一样!有可能是他们的体质问题导致的延后!算不了证据!”
“那第一次有人叛逃时,为什么您没有追究?而是第二个叛徒出现后才兴师问罪的抓捕我?如果真是我蛊惑了泉真一,你一开始就该警惕了吧?可偏偏是山崎出事后你才行动?简直就像是……你早就知道会有第二个叛逃者一样。”
本以为话题到了这里,野泽会有所动摇。
但意外的,她并没有倒下,反而用一种极致冷静的语调轻笑起来。
“当年没有马上逮捕,是因为我们一直认为,泉的叛逃是个人行为。没有想到是因为谁的能力导致的。直至山崎也出了问题,我们才意识到是有人刻意为之,而那个人,就是你!”
扳回一局,野泽发出了低低的舒心笑声。
“笹原千寻,别以为嘴巴得力,就能骗的大家团团转!”
笹原千寻陷入了沉默。
本以为这下被野泽反将一军,然而,短促的沉吟后,笹原千寻只冷漠道。
“那么……就请野泽部长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这根两面宿傩的手指,是从泉真一手上得到的?”
如同听见了可笑的话,野泽嗤笑起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泉真一被打倒后你就得到了手指,不是从他那里得到的还能是从哪里?”
听着她理所当然又讥弄的刺耳笑声,笹原千寻却盯着看不见的地面,绽放了笑意。
“真奇怪啊,我确实拿了一根手指回来,并上交给高专。但迄今为止,我并没有说过,是从谁手上得到的吧?”
笑声夏然而之,突兀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毕竟当时在场的有三位诅咒师,可是野泽部长却非常笃定的宣布,是从泉前辈那里得到的。可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接触过那根手指,别说野泽部长,就算是五条和夏油也不知道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是谁带着手指才对。”
野泽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只留下苍白色的纸片。
“是,是报告上写的……我看了报告才……”
“报告书?我因眼盲无法书写,不得不找人代写。当时也只说过是从诅咒师手中取得而已,并没有提及具体的人命,更没有说过是从哪个人手里得到的。野泽,你说这算不算你和诅咒师有勾结的证据?”
野泽的哑然与沉默,已然是某种东西倾覆的声响。
“说啊,野泽部长。告诉大家,你是怎么知道泉真一拥有两面宿傩的手指这件事的?”
全场鸦雀无声,安静到另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确实,这件事谁也不知道。
连参与战斗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知道。
那是,只有和泉真一交锋过的笹原千寻才知道的来历……
而刚才,野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答出来了。这是现场所有人都听见了的。
“哦豁,看来该处刑的另有其人啊。”
五条悟双手插兜随意的笑着。
现场的气氛更加低迷,简直让人窒息。但却不是对学生们,而是对高层的碾压。
“野泽部长,你早就知道,对吗?”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笹原千寻继续着。
“不论是知道他会叛变,还是知道前不久,泉真一会在哪里袭击,知道他身上有两面宿傩的手指,甚至——是你把我的位置暴露给了他们,让诅咒师来尾追我,围剿我吧?!”
不用眼睛看也知道,此刻野泽的脸色必定非常精彩。但那颤抖的声线里依旧透着不服输。
“我,我只是随口一说的……!毕竟我一直很在意泉……”
“只认识?”
“对!我只是一时口误罢了!谁都会有吧!再说了,你说这些话有证据吗?!”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野泽急切的反问。
“刚才你质问我的时候索要证据,那你现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当然。”
漫不经心的笑声噗哧一声荡开,犹如利刃刺入女人心底。
“既然野泽部长说不认识,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邮件里,会出现一个叫小松的诅咒师的信笺呢?”
笹原千寻打了个响指,门口的巫女便捧着资料出现在了门口。她的礼仪依旧做的周全,可带来的东西却叫所有人都倍感窒息。
厚厚的一叠文件交给夏油杰,让他呈交上去。完成任务的巫女便又悄然退下了。屋内再度被一片昏黄的黑暗所笼罩。
“你……到底是从那里……!”
野泽的声音里是不可置信的颤抖。
而笹原千寻笑而不语。
这次的事里自己也有意外收获。小松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后被吞噬,以至于脑海里留下了她的一部分记忆和信息。
自己失明的这段时间,她便联络笹原家的人过来帮忙。不仅通过记忆找到了小松的住宅,还用脑海里的密码打开了她的所有联络信息。
而其中,就包括着与野泽部长的往来消息。
抱着那一沓的文件,笹原千寻笑着开口。
“而且,野泽……你不仅是和泉有勾结,还和整个诅咒师的教团都有往来吧?”
一声显而易见的抽冷气的声音荡开。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个诅咒师的邮箱里可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呢。不仅有往来信息,还有怕你封口而偷拍下的照片……”
笹原千寻又左右摇晃着找寻什么,夏油杰上前,替她将文件递交上去。
当他握着那一沓的文件时,只轻轻扫一眼便有大量信息涌入。除了邮件内容,文件里还夹杂有数枚照片。他一眼就瞥了为首的那张照片,认出了是当时与他们交手的那个诅咒师。
照片上清晰的拍下了野泽的样子,以及她和小松往来的画面。
“现在想来,两名学生堕落成为诅咒师,说不定也有你的手笔!是你在为诅咒师们输送人才!这次的任务里,有一名诅咒师会精神控制。说不定只要给你钱,你就会挑选特定的人才,然后故意把他们丢到无法处理的任务中,将他们逼入绝境!然后将精神创伤的人交出去,再让诅咒师诱导他们叛变,不仅能以此削弱高专在咒术界的威望和权力,最后还能甩锅给我铲除异己!拿着两边的钱,玩弄着咒术师,甚至还为诅咒师团体提供成员。野泽,刚才说你能力不行是我错了。你真的很刑!”
面对那些无法辩驳的证据,野泽的声线抖成了筛子:“胡说的!那些都是伪造的照片!不是真的!”
“那就查查你的账户吧?是不是有大额的神秘款项打入?这总不会是我伪造的了吧?”
听着她不留余地,要将自己置之死地的进攻,野泽几乎是怒吼道!
“你们这群下贱的妓……!”
“野泽部长!”
笹原千寻喝止了她的尖叫声:“注意你的说法。下贱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