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故意把蜂须贺叫来的。
他就是想看这个女人在得知“贡品”是人类自己提供时,会露出怎样的反应。这一次,她没有让自己失望。
虽然是压抑着的,但是能感到隐隐的怒意。
可又能如何呢?
无法挣脱里梅的术式,也无法杀掉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自己吃掉,看着她所守护的人类到头来只是这种货色……
“真是愚蠢。”
久违的喜悦爬上他的嘴角。
本以为她会继续愤怒下去,然而笹原千寻的头蓦地垂下。
又是下个瞬间,笹原千寻“噗哧”一声突兀的笑了起来。
意外的,她没有嘶吼,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眼泪。
有种司空见惯的无语后,摇着头嗤笑。
“啊啊,可怜的堕天啊,被人类如此戏弄居然还不知道,还在这里沾沾自喜,真是……蠢货。”
“你说什么?!”
咒力扬起里梅厚重的袈裟,霜寒在他脚底炸开。
就连覆盖在笹原千寻身上的冰霜也有生命般继续向她的脸上蔓延。
然而笹原千寻却依旧是那副讥弄的表情。
“不是吗?在我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上供’,而是被饲养了啊。可怜的堕天,被人豢养了而不自知。怎么不算蠢材了?”
“你这个……!”
冰块吞没她的头之前……
“饲养?”
随着两面宿傩的声音回荡,冰块的动作也夏然而之。
笹原千寻嘲弄着摇头,将目光投回男人身上。
“不是吗?他们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你吃什么都是由他们决定的。这难道不是饲主和宠物的关系吗?堕天大人居然被人类饲养,沦为宠物般的存在,还得意洋洋,这难道不够可笑吗?”
蜂须贺猛地惊醒过来,仓皇的解释:“不是的!小人从没这样想过!只是为了让堕天大人吃的开心,所以才搜寻了孕妇……!”
但笹原千寻并不想听。
“啊啊,就是因为你和这种货色厮混在一起,所以才会那么弱啊。不过也是,比起自己打猎,和强者竞争,还是吃嗟来之食容易多了。”
“胡说八道!居然把对堕天大人的上供说成是饲养……!”
听她一再亵渎自己的神祗,里梅大步上前就要动手。
笹原千寻却没看他,而是直视两面宿傩的眼睛:“让我来教你怎样才能让食物变得美味吧?”
“……什么方法?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
她诡谲又邪性的笑着,鬼魅般盯着男人的眼睛。
“真正的强者在遇到值得吃得对手前会一直忍耐,为了最高的美味连吃也是矜贵的。是强者就为自己立下规则吧,谨慎的选择对手,挑选吃的对象,将其击败后,高贵的去吃。而不是像被人饲养着,吃别人施舍来的弱小果腹。”
“连吃都如此不自由,算哪门子强者?”
“被人“饲养”着吃也没多自由吧?还是你饿怕了,所以连这种程度也……?”
话音未落,斩击一瞬间就将头切下来,但笹原千寻的头却在眨眼间就恢复了。
“谢了。刚好鼻子有点痒,又抓不到正烦恼呢。”
她笑着,嘴角满是嘲讽。
但在她身后的蜂须贺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身体从中被刨开,死时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连疼痛都来不及细细品味便死了。
“堕天大人……”
里梅不解的望向两面宿傩。
而男人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从今天开始,禁止任何人上供。”
“……是……”
里梅不敢反驳,只能恭顺的跪下行礼。
他知道,堕天大人生气了。
但是……
这样切断了人类的供奉真的好吗?
殿内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女人们蜷缩在角落里不敢行动,哪怕蜂须贺的尸骸就在她们身边不远处。
里梅维持着垂下头的动作,就连空气都变得凝重,无法呼吸。
两面宿傩站起身来,直至他有了动作,室内的空气才得以流通。
笹原千寻轻轻呼了口气。
至少切断了提供源,之后只要一个机会……自己就……!
念头才闪过的瞬间,高大的黑色身影便投落下来。
“在培养调味品之前,可以先吃顿好的吧?”
不等她准备好,强烈的同感便从脖颈传来。
两面宿傩撕咬着她的颈间,撕扯着血肉。
笹原千寻强忍着不要叫出声,身体却因疼痛而真实的抽动。
被冻在冰块中央艺术品般的女人,在咬在她脖颈的瞬间,鲜血翻涌出来,混杂着特殊香味的鲜红色液体在她白皙剔透的肌肤上流淌,滴落在冰雕上。
伴随着随时都要被掐断的喘息声。
以及……
被咬至迷离恍惚,却又在回神的瞬间,露出绝不会想自己屈服的鄙夷眼神。
香艳至极。
两面宿傩满意舔舐着嘴角的血渍。
特别是,她身上还没有混杂男人的恶臭。
他喜欢吃处女。
而眼前的,是一个不会死的,可以无期限供应血肉的美味食材。
连那些豢养起来的都索然无味了……
思绪恍惚过的瞬间,笹原千寻忽的伸长脖子,狠咬在两面宿摊的锁骨上!
突降而至的疼痛将他的思绪拽回现实。
“哈啊,这不挺有活力的嘛。”
大手落在她的头顶。
但笹原千寻丝毫不肯松口,要将他的血肉也咬下来般!死死的咬着他的血肉!
直至头被捏爆,重新愈合,她才肯松开口。
然而睁开的第一瞬间,却是她嘲讽的笑容:“被人咬的滋味如何?”
“还不坏。”
“那就把你的脖子再伸过来,我还能继续咬!”
她毫不避讳的盯着两面宿傩的眼睛,染血的嘴角扬起笑容。
“我说过了吧,我也会吃你的!”
望着她染血的狂放模样,他突然明白了先前的那句话。
——有值得吃的价值。
“别心急,想吃,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面宿傩背着身摆摆手,让里梅把她带下去再收拾了。
将笹原千寻带离大厅的瞬间,里梅起手,巨大的冰锥便打落在她脸颊上。
“下贱之人!竟敢对堕天大人如此无理!如果不是堕天大人宽宏大量,我早就杀了你……!”
脸微微浮肿的笹原千寻舔舐着嘴角的血迹,没有理会他狂热崇拜的信徒话语。
有种奇怪的感觉……
倒不如说里梅这一巴掌下去有多疼,而是就在刚才,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她的术式似乎被解除了?
本应存在15天的「蚀」突然消失没了气息。
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施术者的自己都无法解除的……
如果照今天这样被冻起来杀的话,精气很快就会见底的……
她没说话,任由里梅发泄一通后便回去收拾残局去了。
直至终于换来独处,笹原千寻才抿着唇陷入沉思。
不管怎么想,她都只有一个想法:哦豁,完蛋。
“看来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