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梅单膝跪在地上,头也不抬恭送男人离开。他没有跟上。
因为知道会发生什么,因此不去干涉。
男人赤脚踩在回去的木板上。
承载双人重量的地板发出吱呀声。
走廊里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突然的失重感让稍微有些迷糊脑袋的脑袋瞬间清醒,然而两面宿傩并没有放手。
“好了。喝成那样又穿着十二单,是动不了的吧?”
如同打发一只不听话的猫,他的语调慵懒而随性,却透着不容拒绝与强硬。就连抱起她的手都用力了些,将其紧紧揽在怀里。
虽然很想宽慰自己男人的行为只不过是好心送自己回房……
但是怎么想都不对吧?
而且啊……
这也不是去她房间的路啊!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家宅主人的私人卧室涂篭……
正想着,男人已经抵达门前用另外的手臂划开了涂篭的门。
当御帐台赫然映入眼帘时,笹原千寻突然怀疑起自己来。
这个不是在她的房间吗?怎么会跑到这个房间来?是自己记忆出现错乱了吗?自己已经醉成这样了?
虽说今天确实喝了不少,大脑处于暧昧的状态,但不至于醉到连房间的位置都分辨不出的程度。
倒是两面宿傩,望着精心打造的御帐台发出赞叹。
“里梅那家伙,挺能干的嘛。”
“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抬起手指向御帐台,声音微颤着问。
“里梅没和你说吗?你从今天起搬到这里住了。”
????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笑而不语的揭开帘幕,将其轻轻放在御帐台上。
笹原千寻正襟危坐在床上,双手交叠紧抿着唇,不大确定的盯着身侧的男人。
如果是一时好心的送自己回来……那现在,他可以走了吧?
两面宿傩自顾自的耸动双肩,黑色的和服顺着肩头的线条落在榻榻米上。
“好了,睡吧。”
睡吧?
睡吧??
什么叫睡吧???
这不是她的房间吗?
而且啊……为什么这个人理所当然的坐在自己身边?
这不是自己的床吗?
再者,既然自己该睡觉了,他不是该走了吗?为什么他还要坐过来?
一连串的问号都让她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
那硕大的体形也往她的方向诺了挪。
“那个!我还是喜欢原本的房间!既然少名先生喜欢这个御帐台,那就让给你……!”
她说着就起身要走,手却被紧紧握住。
先前的酒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恐惧萦绕在心头。
“……你要去哪儿?”
不用回首也能察觉到那四双眼睛正冰冷的盯着自己,虽然带了些酒气的迷离,但隐藏在那四只眼睛里的锐利仍没有减少。
“回我的房间休息……”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他强调着,被握紧的位置隐隐作痛。
笹原千寻张着口,许久,她才握紧了领口,绝望回头朝他投去目光……
“少名先生……你要杀我吗?”
因为要结果了自己,所以今天才一反常态的做了这些……好给自己送行。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心脏跳的飞快,冷汗顺着棱角滑落下来。
如同听见什么可笑的话,男人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几乎震得御帐台颤动起来。
“……说什么蠢话。”
“……你,不是想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
他轻蔑冷冽的扬起唇角,眼底满是打趣。
“那为什么……?”
紫色的瞳底倒影出摇曳的火光。
“还不懂吗?”
同样的嗤笑荡开,但这一次却带了些讥笑。
手腕传来强烈的拉拽感,脚下被拽的踉跄几不,不容分说的将她拖拽回御帐台。
她几乎是跪在垫子上,与那个男人面对面。
动作之大,连一旁闲置的黄铜烛台也一同拽倒,挂在帷幔上。
“……来做比杀了你更有趣的事吧?”
本是打趣的声音,但一种强烈的恐惧笼上心头,她挥舞着双臂,仓皇着挣扎着要起身。
“不是,先等一……好疼!”
声音被一阵撕裂声和剧痛打断。
空气里霎时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借着隐约的光,笹原千寻颤抖着看向剧痛的位置。
鲜红口子从掌心长长的直划向手腕。
如果不是穿着广袖的十二单,恐怕这道伤口回一直蔓延到手腕。
血珠争先恐后的冒出,顺着指缝、手腕,滴答掉落在床榻上。
金铜的灯上本应用来插蜡烛的倒钩却空摆着,大概是里梅将它搬运至此时忘记把蜡烛放上去了。
赤.裸裸的倒钩染着血腥的红,证明着是它划破了掌心。
撕裂的部分传来强烈剧痛,让仅有的那点酒意也没有了。
笹原千寻从齿缝里抽了口凉气,她握着颤抖的手,颤颤巍巍就要站起来。
“那个,我可能要先去包扎……”
虽然受了伤,但多少松了口气。至少这样,就不用发生什么了吧?
然而手腕却被那个力量再度夺走……!
然而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对方并未将自己送回床上,而是握着自己的手,将其递到了他的嘴边。
起初是唇贴合在掌心的触感与温热,他吮吸着鲜红的液体,任其灌入口中。
可渐渐的,那亲吻的唇就化作舔舐,湿热的舌尖顺着掌心的纹理不断侵入,挤压着肌理,血液撑破口子滚滚流淌。
如同要榨取更多鲜血般,捏得她皱眉。
“少名先生……!”
但对方却没有在听,只是痴迷的施加力量,舔舐着源源不断流淌的血迹。
笹原千寻挣扎着想将手抽回来,可不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从他手中挣脱!
而她蚍蜉撼树的反抗,反而让对方抓得更紧。
入侵的方式也变得更加激进,即便看不清,手背也能感到异物侵入肌理间,齿贝啃咬着周遭的血肉,被碰触的部分颤栗着,惶恐着,悲鸣着,已经分不清这种行为到底是在治疗还是在吃了。
浅浅的刺痛化作剧痛,让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
“住手啊!”
她用力推搡着对方,但别说抽出手来,连推搡对方让其醒来都做不到。他依旧听不到般沉迷其中。
纵使想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也只会被打扰般,被男人一把甩开。
手腕被死死擒住,她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逃离,只能任由舌尖挑破肌肤,连同血肉进入他的口中……
好可怕……
自己会这样被吃掉吗?
*
混杂着酒水的香甜,连同血肉一起舔舐着混入他口中。
久违的饥渴爬上舌尖,近乎淹没了理智。
唇自顾自的贪婪汲取着鲜香血液。
越是舔舐着她掌心的血,那久违的饥饿就越是铺开。
他已经饿了太久了。
只是这一点,都美味的让他近乎失神。
渐渐的,血液也已经不再能够满足。
当被划破的肉片夹杂着鲜血滚入喉咙时,那种近乎被遗忘的满足,醇香,美味,风暴似得席卷上他的味蕾。
更多……
更多……
更多!
到最后已经不在是舔舐,而是在啃咬了!
远远的,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便传来,最终停留在门口。
“堕、少名大人……!非常抱歉打扰了您的雅兴,但是眼线那边突然来报!”
四只眼睛颤动着,两面宿傩的四瞳缓缓聚焦,好一会儿才从那久违的满足之中抽离,恢复一丝理智。目光略带不悦的扫过门廊外的投影。
“……现在?”
“是!非常紧急!若非如此也不会此刻前来,还请您务必出面相谈……!”
里梅言语里满是恳切之词,听得出事态非常紧急了。
两面宿傩收回目光,落在面色如纸的笹原千寻脸上——
——以及她一片狼藉的掌心。
两面宿傩微微蹙眉,这种程度的伤势,用反转术式很快就能治愈。
但如果让她看见术式,或许就会想起些什么吧?
短促的沉吟后,一道微弱的光晕落在她的掌心,蛇般蜿蜒的伤口冒着白烟,重新长出了血肉。
两面宿傩站起身来,顺手捡起了黑色的和服外套。
“我马上回来。”
男人发出裹挟着酒精气味的嗓音后,消失在了黑夜里。
二人动身就要离开,临走时,两面宿傩回头看向里梅。
“里梅,把这里冻起来,别让她逃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