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雀声略微感到可惜地再看了眼那只狗，最后收回目光。

“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果然心情不好还是要到处走走。”

孟长青和他分别的时候，他最后和自己道谢，孟长青点了点头，眉头舒展开来。

“嗯，有事联系。”

他抬了抬手机。楼雀声发自内心地低头笑了笑，就像许纤纤说的，和孟长青待在一起真的没什么压力，很舒服。

也许他是哪里的树洞成的精？

孟长青走到地铁站搭乘地铁，半个小时终于到了自己家门口。一开门猫便喵喵地贴了过来，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接已经一跃而起祈求拥抱的猫。

他抱着它回客厅，它在他肩上呼噜噜响，他无可奈何地要放下它，它却勾着他的衣服不愿意下来，他好半天才把它弄下来，这才抽身给它倒猫粮。

伺候好猫吃饭，他也开始去厨房捯饬自己的晚饭了，没多久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他只是给自己简单做了碗面，加了两个鸡蛋。另一个是给猫做的，它总是会来抢，于是就有了给它也准备一个的习惯。

虽然身处异地，但是此刻他并不孤单，这座城市很大，也很陌生，但他们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他也在慢慢探索这个城市，他们将在这里度过至少四年。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每天都去英华影视上班，给何幽冥的团队打下手。但孟长青学的很快，何先生又是一个喜欢推举新人的人，他慢慢地让孟长青跟着他工作甚至接任务做单子，晚上孟长青就带着他的学习资料在出租屋里自学。

那段时间很累，但成长的很快，他运用自己对文字的感知力慢慢摸索到在摄影上的敲门，找到它们的一个共通之处。

“你的画面虽然生涩，但我能看到很重故事感。……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成长。”

孟长青不想浪费，所以每次都思考了许久才按下快门，那一张张照片虽然很少，但却凝聚了他许许多多的情绪和想法。

每当孟长青抬起相机对准某一个点时，他本身也成了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当时他们在海边取景，他的发丝连同披在外面的外套被海风带起，劲风刮着他的脸，可他的表情却近乎平静，眼底是热切的忘我的专注。

那一个画面令何幽明难忘，仿佛对方是从深海走出来的海妖，面对狂风暴雨保持着他的优雅镇静，享受着仿佛是为他起舞的暴风雨。

何幽明及时地按下那一快门，那之后成为了他们分别时的一份礼物。

——

现在是xxxx年5月9日，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左右。

虞衡站在冰冷的海水面前，刺骨的海风带着刀子似的打在他的身上，等了许久，他背后才响起手下呼唤他的声音。

“已经埋好了，名单全在这上面了。”

这么久了，他看着一个一个积攒下来的他用时间和耐性，甚至是重要的部下的牺牲才换来的这薄薄一张纸。到底凝聚了多少罪孽？

烂掉的家族，烂掉的金钱与权势，终于可以终结了吗？

“回国吧。”

虞衡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他的属下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他刚要说什么，结果出人意料的，有什么东西朝他们这飞了过来，接着落地，轰然巨响，火光炸开。浓烟许久未消散，里面走出一片人，里面为首的外国人用英语骂了句脏话，让他们赶紧搜查，一定要把那张名单追回来。

这人曾经一直是虞家与国外产业链上的接应人，也是地下网的负责人之一，虞衡是虞家介绍出来的与他们合作的人，如今却盗走了最重要的名单，那结果会严重危害到一批黑色产业，损失极大。他恶狠狠地抽了身边人一个巴掌让他们赶紧搜查，然后死死地盯着那片深黑的海水。

这片海水会吞噬他们的，他相信。

——

“理查德先生来的可真及时——要是再慢点我说不定真死在海里了。”

虞衡换掉湿哒哒的西装，把头发拧干对旁边金发碧眼的男人笑道。那个叫理查德的人耸了耸肩，露出商人的笑容道，

“抱歉，我只是在确认虞先生是否有能力和我们合作。”

“那你的答案是？”

虞衡饶有趣味地抱着手臂反问道，

“合作愉快。”

理查德抓住自己的将要被海风吹走的帽子，从容地笑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C国的人做生意，我相信虞先生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虞衡看着海平线，他知道这是回国的方向，他离他要做的越来越近了。

“嗯，欢迎来我们的国家，理查德先生。”

他笑道。

夜晚，他的部下想要查看他因为爆炸以及撞击产生的伤，但被他拒绝了。他坐在舱内给他准备的独立的房间，自己给自己换药和包扎。白天理查德带来的随行医生已经给他看过了，他受了不小的内伤，要不是身体素质极强，现在恐怕已经下不了地。可惜海上条件有限，他只能先靠一些麻痹神经的药物暂时缓解巨大的疼痛，但是虞衡还是拒绝了，那种麻醉剂终究有后遗症，他情愿靠着自己扛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静静地听着海水拍打着船板的声音，他却轻轻地笑了笑。

因为他突然想到，这个时间，孟长青那边应该已经早上了，他穿着不知是什么款式的校服，桌长又不知道摆了多厚的书本，也许他在早读？也许他在默默地写着题目，他一点也不担心对方的高考结果，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会来A城的，一想到他们能再次见面，虞衡自己能以他原本的身份，而不是对孟长青藏藏掖掖地，他就感到从未用过的安宁和幸福。

李桓书，那是他埋藏已久的记忆，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就像陈旧的尸体要被今人重新挖出，里面早已腐烂的身躯也要重新长出血肉。

如果可以，他也想和孟长青他们一起在高三的教室里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喊着一样的口号，只要抬头，总能福至心灵地对上视，然后又相视一笑，提醒对方回神到课堂上。

然后再一起上大学，一起创业，如果可以……

那一张还没来得及两人一起看到的红底结婚照，最后却是无人敢提及的封尘的记忆般缩在柜子的最深处，成了他心底无法跨过去的坎，一碰就会重新溢血的伤疤，成为了比以往所有事情带给他的痛苦还更沉重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