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海彦：“看来他们没告诉你啊，那我来告诉你吧。”

“你阿爹是死在我面前的，自杀，以死谢罪。”

“他死的时候血溅了我一脸，就像当时小瑾死的时候一样。”说到这里，沈海彦眼中蓄了泪，他不动声色地擦去。

“怎么样，你想杀了我吗？为你爹报仇。”沈海彦坐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盯着姜满的反应。

姜满艰涩地说：“不，就到此为止吧，阿爹的死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对你和沈瑾哥哥的愧疚。”

姜满已经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最后看了一眼沈海彦，“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了断，你想杀了我的事情，我不计较了，毕竟我这条命是沈瑾的，我对他有愧疚，但不是对你，对你这个与虎为谋的人！”

姜满叹了叹气，“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

这是沈海彦写下的句子，姜满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姜满对他感情很复杂，姜满不理解他，他为什么要破害百姓，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所以才久久不愿意来面对他，直到这一刻，姜满忽发觉对他的情感无爱亦无恨。人是真的很奇怪，就算是再浓烈的爱恨，到了人快死的那刻便会通通消散。

“我走了…沈爹。”

姜满没再去看他，径直走了，快出去的时候，沈海彦才开口。

“去看看小瑾吧，他或许会想见你，在城外小西亭的旁边。”

姜满的脚步一顿，回答：“好。”

出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大牢里太昏暗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沈海彦于今日正午在刑场被斩首，姜满不打算去看。

她去了沈海彦所说的那个地方，沈瑾的墓地。

他的墓碑在一棵大树下，只可惜冬天树叶都掉光了，显得光秃秃的。

姜满在墓前蹲下，手指抚上墓碑，轻声道：“小瑾哥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眼泪猝不及防地滴落下来，姜满用手拭去，扯出一个笑，“你送我的木偶我很喜欢，只是很抱歉我到现在才知道那是你送给我的礼物，阿爹跟我提起过你，只不过没说名字，而是用＇哥哥＇替代。”

“这段时间我老是梦见你，梦见你还活着，梦见我们一起长大，我很害怕做这种梦，因为梦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是假象，会让我有种失重的感觉。”

姜满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她的头轻轻靠着墓碑上，张口说了句“抱歉”，没有发声。

“是谁？”姜满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靠近，她没有回头。

“沈海彦要被行刑了，你不去么？”

被这人一提醒，姜满才去看了看天色，已经正午了么？

姜满回头望，看见男人的瞬间惊异了一下，“是你？你怎么不去？”

男人轻笑，“去了也是徒增伤感。”

没错，男人正是刀疤男。

姜满现在没有和他说话的欲望，况且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只有几面之缘。

男人立在姜满身旁，垂眼瞧着墓碑，开口：“他很可怜的。”

“谁？”

“沈海彦。”

姜满冷声道：“我知道。但那不是他欺压百姓的借口。”

男人干脆坐在了姜满身边，他双手撑地，“我这条命是他救的。”

姜满没有回答。

男人也不理会，自说自话，“我和沈瑾是一起被抓去青山帮的，他是被迫，而我是自愿的，说来也奇怪，他那么想要活下去，最后却死了，而我一心向死，最后却活了过来。”他瞧着墓碑，眼里是不解。

“哦忘了说，我叫林雨。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却记得你。”

“你知道当时沈瑾死的时候沈海彦只是一个芝麻大的小官么？”

“他太弱小了，连儿子被土匪杀死想要报仇都做不到，后来有个人给了他这个机会。”

姜满听不下去，“所以你是来祭拜哥哥的还是来给沈海彦洗白的？”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还记得郑县令吗？他暗盒里的那封信是沈海彦让我放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知道，还有你知道为什么你和公主搜集信息没有阻碍吗？全都是他做的。”

姜满笑了出来，“所以你是想说他压根没有欺压百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迫的？”

林雨摇了摇头，“他一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为此而痛苦。”

姜满身侧的手紧紧握着，她站起来冷眼瞧着林雨，不发一言转身想走。

林雨见状也站了起来，“接着。”他朝姜满抛了个东西。

姜满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把匕首。

“这是你阿爹的东西吧，我在沈海彦书房找到的，他家里的东西都被查封了，我偷摸拿出来的，算是物归原主吧。”

“刚刚跟你说这些，如果你不想听就当我没说，我走了。”

林雨转身朝姜满挥手离开，明明最开始想走的是姜满，最后她成了留在原地的人。

她摸着手里的匕首，长叹一声。

正午已到，一切尘埃落定，所有恩怨在此刻不过化成一缕烟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