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这张吗？”隋轻不断反问，“你确定？”

秦柚抿唇不语。

隋轻还在诱导他：“给你个机会换右边，换不换？”

秦柚犹豫不决。

怎么隋轻一下子藏得那么好？所以他前面连输那几场，只是故意卖破绽吗？是自己反被他戏弄了？

他现在的胜券在握，给人的感觉和他前几局的神色漏洞一样，不加修饰不加隐藏。到底是哪里不对，竟然让秦柚看不出哪一张才是鬼牌。

他还在抉择，隋轻就说：“这样吧，我告诉你，这张就是鬼牌。”

隋轻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了指左边的牌。

接着他两只手抓牌，放在桌面下，又拿出来，问秦柚：“你猜它现在，在左边还是在右边？”

他的音色里带着笑，一种蛊惑人误入歧途的笑。

“……”秦柚不情不愿地说，“右边。”

隋轻再次向他确认：“你觉得鬼牌在右边，那我就把左边的3抽给你了？”

秦柚直接放下了手里的那张3。

隋轻嘴角一勾，没有着急把牌打出来，而是先享受了一下胜利的滋味，最后才把左边的牌打出来。这张算是秦柚自己抽走的牌并不是3，而是那张黑白鬼牌。

“拿下，”隋轻把手里的那张3背面朝上放在桌子上，灿烂地说，“去给我买瓶啤酒。”

秦柚：“……”

那自己赢的四场他要怎么算？

秦柚一脸不开心地起身去给他买酒，回来，看见桌上还保存着上一局游戏的残局。他把酒递给隋轻，还是很不开心，问：“你前面在骗我吗？”

“嗯？”隋轻喝了一口冰镇的酒，“骗你什么？”

秦柚心绪混乱，不知道怎么解释地移开视线，最后转头回来看着隋轻，说：“你前面故意让我赢吗？”

他并不在乎自己输多少赢多少，他只是在意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隋轻骗了。

“没有啊，那是你的实力，”隋轻说完，忽然又不着调地笑了，“我最后一局也是实力。”

秦柚觉得他的那个笑容另有所指，问他：“什么意思？”

隋轻不说话，但是嘴角压不住。

“什么意思？”秦柚再问。

隋轻笑着喝酒，喝了一两口，放下酒瓶，把那张刚刚被他倒扣的“3”翻面。

一翻，牌面上赫然是不属于任何一个对子的“10”。

秦柚：“？”

他问：“3呢？”

隋轻没个形儿地靠在椅子上，笑着说：“你找啊。”

秦柚看着他没收拾的桌面，疑惑得眉头不展，把一对一对的牌分好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然后他看到了那张鬼牌。

他拿起那张鬼牌，还没开始观察，就发现这张牌冰冰凉凉的，上面还有水渍；拿在手里后，他明显感觉到手感不对。

四指抵着扑克牌的背面，拇指按着牌面，轻轻一滑，鬼牌的牌面移开，四指贴着的牌面却没动，一张“3”赫然出现在鬼牌后面。

秦柚：“……”

隋轻开心得不行。

秦柚从唇缝里挤出一个词：“无赖。”

隋轻说：“这是智慧。”

秦柚对他没什么好说的，虽然对他出千的行为不齿，但总比设想中，前面是被他牵着走的情况好。情绪缓过来，大脑也开始运转，他不解地问隋轻：“你什么时候出的千？”

隋轻说：“发牌的是我。”

发牌的是他，规定对方不能碰牌的是他，提出换牌的也是他。

所以这一局开始之前，他在换新对子的时候，就有了挑出一张落单牌“10”的机会，那张牌被他无声无息丢在了腿上。

说完“发牌的是我”，隋轻又把旁边冰块化了部分的柠檬汽水拿开，杯子在桌上留下了水痕。

秦柚看见那个水痕，想起来了——他开局丢弃对子牌之前喝了一口汽水。

他喝完那一口，杯子不放回原处，原先的桌面上就留下了水痕；他敲桌面的动作，不是耍流氓，更不是用微动作给秦柚施心理压力，是在让手指沾水。

只要他把手指上的水迹一点一点带到某张牌的背面，水的张力就会粘住两张牌，使得他们看上去就像一张牌。

他在最后有两张牌——3、鬼——的时候，只需要假装直接告诉秦柚哪一张是鬼牌，假意放在桌面下换顺序，就能把腿上的那张10加进来；表面上说的却是“你猜现在鬼在哪边”。

这样一来，他可以把鬼牌放在两张牌的最上面，无论秦柚选哪一张，他都可以用适量的水把鬼牌粘在那张牌的上面，把牌打出来。

而他明明胜局已定，却不着急打出鬼牌，就是为了调整三张牌的位置，让鬼牌和秦柚选的那张牌粘在一起。

他把粘在一起的两张牌打在桌面，秦柚一看面上是鬼牌，就会下意识以为他手里剩的一定是那张“3”。

而秦柚从始至终，只能从他脸上看到稳操胜算的神情。

“……”玩个游戏而已，至于吗？

秦柚不甘心地问他：“你怎么确定这一局鬼牌就在你手里？”

隋轻满不在乎地说：“不确定啊，大不了再输几局，总有一局鬼牌会到我手里。”

秦柚赢了四局，都没有输了这一局心潮起伏——换个词，“心动神移”。

他们没再玩了，收好桌面，听了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节奏布鲁斯的音乐，一看时间差不多，也要走了。

正当隋轻一边和借牌的人道别，一边搭着秦柚的肩离开时，忽然有人拍了拍隋轻的肩。

他放下搭在秦柚肩上的手，转身，略微低头。

一个女孩子视线飘忽不定，站在原地局促不安，鼓起勇气对他打了个招呼：“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