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隋轻一口应下。
但是车停在了超市停车场。
“来超市干什么?”秦柚问他。
隋轻理所当然地说:“买面啊。”
秦柚就说:“有什么吃什么就行。”
隋轻:“行啊,那你喝调料吧;除了调料,我那儿什么都没有。”
秦柚:“……”
去了一趟超市,再坐上车,再下车,秦柚觉得越来越不真实。直到隋轻把门打开,他才滞后地回神,不怎么敢面对地跟他进屋。
在自己租房的时候,就算他面对隋轻有了些阻力,至少那是他自己的环境;现在到了隋轻家,他走一步都不知道往哪儿下脚。
隋轻让他随便坐着就去了厨房,头也不回地问:“生一点还是熟一点?”
他说刚好就行,说完放下书包,看了看隋轻住的地方,怕太没礼貌,扫视一下就没乱看了。隋轻住的地方不算大,跟他整个人一样很干净,但是东西真的太少了,根本看不到杂物,显得十分冷清。
隋轻说他下面,秦柚想着反正是他亲手煮的,他随手乱煮一碗自己都会吃完。
但是当隋轻把那碗面端给他,他吃了第一口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面吗?
如果这是面,他从小到大吃的都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香味浓郁,一点不腻人。
他那句“刚好”只是随口一说,结果吃到嘴里真的刚刚好。生的面挂不住味道,只能配浓酱;熟的面糊嘴——而且秦柚在家吃的基本都是糊嘴的,吃得人反胃。
但隋轻煮的面,能根根分明地吃出那种入味的香。
默默吃完,他一句话没说,然后问隋轻能不能再要半碗——其实他想要一碗。
隋轻一笑,又给他煮了半碗。
吃完收拾完,隋轻坐沙发上点了根烟。
这是秦柚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他抽烟,完全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好像任何多余的形容都会让他的动作变得冗余。
总之就像他顺手喝了杯水,赏心悦目。
见他在看,隋轻笑着问他:“要吗?”
他移开视线,浅浅点一下头。
就在隋轻即将把桌上的烟盒朝他滑过来时,烟盒又被隋轻收回去了。隋轻说:“忘了你十七,十八了再来找我要。”
“……十八了。”
“十八了?”隋轻眼睛里全是意外的光。
秦柚两只手的手肘撑腿上,十指交叉自然垂着,手指微动作却不自在。他双眼盯地板,点点头。
隋轻想了想,说:“今年虚岁十八。”
秦柚:“……我不记那个,只记身份证周岁。”
“年前不才十七吗?”隋轻发出疑问,问完他立马就明白了,“生日刚过是吧。”
秦柚点头,看着手指。
“过得开心吗?”隋轻朝昂一下头,笑着问他。
他摇头。
“不早说呢,”隋轻弹了弹烟灰,“给你补一个——十八当天干嘛了都?”
——那可说早了,是你没记心上。
秦柚一边想着,一边摇头。
“没事儿,给你补。”
秦柚稍稍抬头,盯着刚刚隋轻拿回去的烟。
隋轻问他:“真要啊?”
他没什么回应,可是双眼的目标太明确。
隋轻就说:“我倒是不上瘾,我怕你上瘾,那还是不太好的。”
他就问:“……你之前不是也给了吗?”
隋轻:“逗逗你,没想着你会接——没带坏你吧?”
没带坏吗?
秦柚不知道。
还有,他刚刚问了什么?
十八当天干嘛了?
没干嘛,但是第二天,元旦的凌晨确实做了点什么——到底是什么,他不会想知道的。
——
2025年的1月1号,时间00:00,或许是再往后一两分钟。
手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十八岁悄然无声地失去了它的第一天。
秦柚从手里抬起头,脸上的泪痕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双眼没有一丝鲜活的痕迹,空洞得像死水。
牙齿轻轻咬着那根本来属于隋轻的烟,嘴角也没怎么用力。化学物质随着他的浅淡的呼吸穿过滤嘴,一部分融入他的呼吸,一部分在空气中扩散。
寂静地待了几秒,他不管不顾地起身,眼泪也没擦,去到卫生间。
“砰——”
门一关,黑暗的镜子中晃过一点火光,他停下了。
他垂着眼,根本就没回神,先把烟放洗漱台上,燃烧的烟头越出边缘,烟丝静静燃烧。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受不到。他站着,呼吸平缓,接着双手抓住衣摆,脱下了唯一一件衣服。
冷意袭来,却叫不醒他。
直到裤子和衣服丢一块儿,他才伸手去拿那根烟,再次含进嘴里。
大脑告诉他:这是隋轻的烟。
这根烟本来会是被他轻轻咬住的,可能就象征性地含在嘴角,也可能在哪一天被火光点燃;想到火光亮起的时候会映着他的锁骨;又想到他的嘴角会弯起来,那双眼睛会笑盈盈地抬起来看人……
慢慢地,他一只手撑着防水的墙,低下头,后颈紧紧连系着脊背,闭上眼触碰了自己。
烟即将摇摇欲坠的时候,他把它拿开,夹在指间,重新撑着墙。一两滴眼泪覆盖了原先的泪痕,呼吸毫无规律地剧烈、骤停。
大脑陷入空白。
神志恢复后,他盯着墙壁,没收手,又让隋轻的笑进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