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指了指桌脚,“五升的,你给抬走?”
隋轻拧开空瓶,“给倒点儿。”
朋友给他倒了水,送他出寝室门。
“谢了。”隋轻对他说。
“小事。”
门一关,隔绝了室内的灯光。隋轻望着夜空,一贯的笑没有消失,但也淡了;眼底是亮的,但还是挡不住夜色浓重。
离开时路过那扇不让他进的寝室门,他并没有回想起第一次被拒之门外时,那种略微迷茫的错愕。
脑海中,烟的化学物质不起作用了,井然有序的光路又开始混乱。他一边利索下楼梯,一边重新感受着瞬息万变的海面。
在这些海水的湍流中,他有着无数种解决这件事的方法,无论哪一种,他都不可能清楚预知每个环节。
其实他可以联系校外认识的人,对方的话语是有一定力度的,足够消除谣言对审核材料的阻碍。
但那样的话……
怎么吓唬室友?
这几个人从一开始,压根儿就不具备正面处事的能力。
隋轻就没想让他们认错。
既然不会认错,那就挨一次吓唬吧。
而他最后选择的解决方法,就是找专业里最熟悉的朋友帮忙改变谣言风向。虽然是“最熟悉”,但不交心也不了解。
“最熟悉”说明对方是最容易真心实意为自己作证的人,“不交心不了解”说明对方有一定概率不真心实意——所以隋轻只能亲自来看看对方的态度。
顺便吓吓人。
在此之前,他并不清楚朋友私下知晓辅导员和室友的言行。来了之后,发现对方默认谣言是真的,也隐瞒了辅导员说自己的坏话——隋轻没觉得这样不好。这人不多管闲事是真心的,能帮一点是一点也是真心的,在隋轻脑袋里,这些不冲突。
甚至浑然一体。
无非就是混沌的光线恰好组成了一道光影。
而他没必要去看清光影的形状和样貌。
他从小就招人喜欢,没这长相也招人喜欢。有人真诚带头澄清,认识的人都会忍不住站出来说“他不是这种人”。
其实他不想这么做的,人越少越好处理事,简简单单能处理的事情,非得扯进那么多人来累谁?
谁叫这些人犯蠢。
如果是平时,这种谣言也根本影响不了隋轻,他只会笑,觉得自己真牛。
还真不是心理胜利法。在隋轻眼里,这话题就是闲得没事儿,公开编造别人一顿几碗饭。他没办法理解热衷于此的人是怎么热衷的。
那不是他的世界。
所以他主动置身事外,这样对谁都好。
隋轻喜欢到处跑,总是能遇见很多人,要看清每一个太费精力,他没精力。
大家都挺好的。
如果能合理模糊他们的话。
——除了刘询那个傻逼,事多得清清楚楚。
这个点再回到租房,合租室友也回来了,给他说了一下拿合同当证据的事,他爽快得没有异议;得知这件事,他也非常气愤,一进房间,门都没关紧,就听见他飞速敲键盘的声音。
第二天,帖子的风评在个别人的扭转下,带着更多认识的人改变了话语风向。
隋轻拿着这份由无数情绪构成的证据,给那位跨院替他写推荐信的老师说一声,直接去国际处沟通,说明不实谣言的影响。
忙前忙后好一阵,为着不属于自己的事奔波,整个人几乎都没带着什么笑。将就着在学校食堂吃顿饭,头脑混沌正要离开的时候,有人叫住他。
“隋轻同学。”
隋轻回头看了一眼。
一位小跑过来的漂亮女孩从包里拿出一本作业本,递给他,灿烂地笑着,“你有次课没去,老师发作业了;我怕你的作业本没人拿,被他记旷课,就替你拿了——说好同一节课的时候给你,但我总是忘记。”
隋轻接下了,一笑,“谢谢。”
又要转身的时候,女孩再次叫住他:“隋轻。”
他停下来。
“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她开门见山的话,就像她直截了当的笑。
于是隋轻回答她:“没有。”
“可以给我留个位子吗?”
“可以啊。”
“什么时候归我?”
“现在。”
三天后,隋轻也彻彻底底忙完了;而这场见面时间累计不超过十五分钟的恋情,以人家女孩子一个人在校门外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结束。
不解气,女孩又对好朋友们说,这个看上去人模人样的男生,就是个,大、傻、逼。
让姐妹们别被外表骗了。
谁家校园男友第三天才能约出门;兴高采烈打扮得漂漂亮亮,结果被放了鸽子。
理由是——
“我看室友下围棋,忘了。”
分手之后,没有任何复合的契机。
虽然失去了初恋,但至少没失去28元一菜一汤的友情。
可是等2019年迈向2020年的年关,隋轻抽了一根烟换来的交换名额,被席卷而来的疫病击碎了。
刘询在12h时差以外的地方独自待了三年。三年后的春天,他归心似箭,乘坐着最早的航班,回到了带着自己出生气息的城市。
爸妈在家里泪眼花花翘首等待,他在机场看见那个永远一个人的漫不经心的身影,冲出人群直奔过去,狠狠拍着对方的背。
“卧槽!你个傻逼!几大个月不回消息,是要在今天等死吗?!”
隋轻只是笑着说:“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