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轻忽然搭上他的肩,指指远处红灯下的车,“说说,车牌号多少?”
“……”
他看着车,隋轻看着他,他把隋轻逗笑了。
“看我。”隋轻不面对路了,转了九十度面对他,说。
“……”
“看啊。”
“……”那就浅看一眼。
“看好。”
秦柚垂着的眼睛一抬,直直盯着隋轻。
隋轻笑得闪眼,反而让人更看不清。肩上,隋轻的手被收回去了,而他眼睁睁看着隋轻笑着后退,听着隋轻的声音越来越远:“看得清吗?”、“现在呢?”、“现在呢?”、“这看不清了?”
又眼睁睁看着他走回来,听他幸灾乐祸地问:“喜欢戴眼镜吗?”
秦柚:“……”并不。
看他不情不愿,隋轻坦然地安慰说:“没事儿,戴了眼镜也是小帅哥。”
“……”
不要谈这种让人别扭尴尬的话题,即使你是隋轻……
就因为你是隋轻。
不准。
这一闹,车也到了。
上车前,隋轻说:“本来想带你凉快凉快,现在换个地方带你凉快。”
然后上了车,修改了目的地;下车后,秦柚望着医院的门和医院的楼,一言不发。
他站着不动,隋轻拽着他走进冷灰色的建筑。
是凉快,因为楼很大,门很小——和楼比起来;空气有着很差劲的导热性,楼体一隔,楼外的热很难传进来。
这是家比较大型的医院,门诊明亮,人多也不拥挤。隋轻把他领到自助机前,问他:“自己看过病吗?”
就说青春期以来,这身体是真的好吧,还真没有过。
隋轻从他脸上读出了答案,于是在一边看戏,说:“挂个号看看?”
“……”秦柚凭借不是文盲的识字能力,一步一步操作自助挂号机。
机器将凭条打印出来,发出“呲呲”的声音,隋轻就在一边说:“太聪明了,没意思。”
“……”
说完站着不动,别说挂号,全程下来都袖手旁观无动于衷,看人找科室差点迷路都不管,就在身后跟着凑热闹。
诊断结果是假性近视,隋轻更提不起兴趣了,感到非常遗憾。
真瞎了他就高兴了。
等秦柚把眼药水取回来,隋轻还是坐着没动,拍拍身边的软椅,说:“坐会儿吧,外面不是人待的。”
秦柚手里提着小号的塑料袋,在他身边坐下,手肘撑着膝盖,眼睛盯着地板上冷白的灯影。
从隋轻发来自己学校门的照片开始,他就没有真真正正平静过,现在却被看病流程平顺了心。
在此之前,他不停地想,隋轻这次又会带自己去哪里?这么个喜欢玩喜欢到处跑的人,又要把自己带到什么热闹的、自由的地方?
他没想到是医院。
“热”是“热”,“闹”是“闹”的地方。
几乎是“自由”对立面的地方。
每一个踏进这里的人,都被各种意义上的东西束缚着。
这次没什么热闹的东西,没有美食没有酒,只有小号塑料袋里,两三张白色单据,一盒更小的眼药水。
傍晚的医院,普通门诊和非急诊窗口预备关闭,部分医生护士换下工作服,穿着各自日常的衣服,跟日常的病人离开方正的大楼。
大片桌椅空出来,整个空间虽然没那么凉爽,但比室外冷却得快。
“隋哥。”
秦柚觉得自己平常的声音被放大了。
“嗯?”隋轻照常回一声。
秦柚盯着地上的某盏灯,“你出差结束就回家吗?”
隋轻给了个概率性的回答:“回吧。”
秦柚问他:“什么时候回?”
隋轻:“明天中午。”
短短的沉默后,秦柚语气如常地问:“不是剩‘两天’吗?”
隋轻笑着说:“广义上的‘两天’。”
也就是说,预想中的四十八小时,真实算下来只剩二十小时不到。秦柚不愿意去想究竟有多少个小时,只问:“待会儿去哪儿?”
隋轻想了想,“先吃个饭吧,然后随便找个地方陪你待几个小时。”
“……你晚上住哪儿?”
“酒店呗。”
“今晚你回酒店吗?”
“回啊。”
秦柚再次沉默,手里的袋子稍微一动,就发出脆脆的声响,“不是说……‘夜不归宿’吗?”
“租房那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回吗?”隋轻笑着转口,“——行啊,你想怎么个‘夜不归宿’法?”
秦柚:“……”
隋轻怎么想着问他,他一向没主见。
秦柚:“能不能……”
隋轻望着熄灭的灯牌,等着他说完。
秦柚:“……和我走回去?”
一起走在路上,回到那间租房。
“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