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轻站在他身前,左手还在兜里,右手让他靠着自己的右肩,正视眼前的窗帘,字里行间还是笑,向他强调:“真的没有关系。”
手指和手腕动了动,手链的银饰晃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有抬起来。
秦柚小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越来越坏了。”
耳畔响起隋轻的话,笑意很浓:“谁说的?一点儿没有。”
他想再靠紧一点,但是怕难以自控,只能这么维持着,小心翼翼问隋轻:“……还能陪我写歌吗?”
隋轻说:“能啊,不都说了陪你吗?”
他又问隋轻:“如果我说我想好好找个工作,音乐这条路上我怕了呢?”
“没问题,”隋轻说,“如果我以前说过什么,导致你以为学习以外的路都是开心自由的,那我向你道歉?。”
“来得及吗?”声音几乎只萦绕在隋轻的肩头。
“什么?”
隋轻拍拍他的背,把手收回去,让他自己站着,笑着看向他。
分开的时候,秦柚想制止,因为舍不得掐断那一丝丝触碰;最终却只能把头抬起来,站好,望向隋轻,把话问全了:“现在才想好好找个工作,来得及吗?”
隋轻就笑出声说:“我还当什么呢——早着,来得及,什么时候都来得及,我说的。”
他心底迫切,向隋轻解释:“你告诉过我的话,我都听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
“我这个人说话很少过脑子,”隋轻打断他,“经常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让秦柚坐下,自己也坐回椅子上。
“那些东西,在生活中只是一些聊天,只占据了生活很小的一部分;只是我在和你聊别人没对你说过的话。不是为了告诉你,什么才是正确的、你该怎么做。现在把那些东西全忘了,只是生活,该怎么做在生活里找,好吗?”
借着电脑屏幕的光,秦柚凝望着他,说:“我不是真的想和你吵架。”
隋轻的笑让微弱的光活跃起来,“我不怕吵架,我还挺喜欢吵架的——主要是喜欢你这样的,吵法。”
秦柚不看他了,低下头,说:“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发脾气,我平时很少这样。”
隋轻就说:“就是平时太少这样:过得又不开心,骂人还骂少了。再说了,你发脾气从来没害过谁,谁还没发过脾气。”
他自己就没发过脾气。
所以秦柚问:“你怎么就不会发脾气?”
隋轻说:“谁说的?肯定会的。我记得高中那会儿没这么能忍啊,那会儿多好,总憋着会憋坏的。”
他低着头说:“发脾气会把一切都搞砸,不会有人愿意挨着。”
“我挨。”
头抬起来去看隋轻。
“我挨着,”隋轻笑起来,“通常不会真搞砸,真搞砸了再看呗。你好不好我知道,乖了那么久,闹一顿怎么了?一直乖着不如偶尔闹着。而且我还挺喜欢朋友偶尔在我面前发脾气的。”
他移开视线,看着那编得一团糟的曲,还是放不下心。
于是隋轻问他:“你要真怕,我给你分析分析?”
他点头。
隋轻对他说:“发脾气不是好也不是坏;去想是为了什么发脾气,也不会搞清楚好坏。你发脾气,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还没影响我,那肯定不是坏的,说是好的也行。”
听隋轻说完,他问:“……我没有让你失望吗?”
隋轻都疑惑了一下,不解地问:“失什么望?为什么失望?失谁的望?”
“……”
隋轻一看他,就笑了,“你在自己的路上走着,我从没想过你会怎么样、该怎么样,我为什么要失望?”
“……隋哥。”
“嗯?”
“谢谢……”他想到隋轻不准自己随便道谢,“对不起……”
他:“……”
隋轻笑了一声。
“对不起我……”他顿了顿,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不是故意要说‘谢谢’和‘对不起’的。”
隋轻笑着说:“没事没事,不客气。这两句话有时候就是一种情绪的抒发,也没必要憋着。我听懂你的情绪就行了。”
说完问他:“还要继续写歌吗?”
他点点头,重新靠近电脑,把刚刚胡乱写的删掉。
“你的梦想没有错,”隋轻就看着他删,“就是艰难了点儿。如果你自信这条路可以走,那么你会摔跤,会倒地不起,会哭,这都没有问题。”
隋轻说:“你会一直往下走的。”
最后一个音写完,隋轻也得去工作了。
被静置在门口的行李回到隋轻手里,临走前,他问秦柚:“那我走了?一个人能行吗?”
秦柚对他点点头。
隋轻就笑着,轻快地昂一下头,“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