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不安的声音在侧颈响起,隋轻浅快地笑出声了,脱口而出:“要我亲你一下你才信吗?”
隋轻:“……”嘴快了。
秦柚抬起头,极限的近距离里,那两道视线看向隋轻,又浮现了那种又浅、又柔、又绕又让人难逃的神色。
和神色同种感觉的语气问:“可以吗?”
隋轻:“……”理论上不可以。
主观上也很难。
客观上就是嘴碰一下别人而已。
隋轻终究客观了一点。
秦柚就垂着眼,等隋轻的气息落下。眼看隋轻靠近自己,一种梦寐以求的恍然让他像喝醉了一样,发晕、发烫。
但很快,那道有些温热的柔软,仅仅轻触了一下脸颊。
明明有温度,却像一滴冰上掉下来的水。
这道触感直到晚上都不曾消散。
白天,秦柚既没有选择出去玩,也没有选择打开毕业礼物;只在隋轻工作的时候,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问什么话都不太愿意回答。
隋轻就任他坐着、看着。
时间差不多了,虽然工作还没彻底结束,但隋轻关了电脑。
电脑一关,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喝完,隋轻站起来,说:“我洗个澡——你洗吗?”
秦柚脑袋一抽,后背一烫,摇摇头。
又点点头。
“你先我先?”隋轻又问。
如果隋轻不是故意的,那他应该知道,这屋里有两间卫浴。
秦柚没说谁先谁后,默默跟着隋轻进房间。在衣帽间入口,他忽然拉住隋轻。
一眨眼,卧室灯光和衣帽间阴影的界线处,隋轻只有一只眼的眼尾照到了光,余下都被墙和人的影子挡住了。
嘴唇是软的,由于另一个人的唇瓣也贴着、碾着,显得更软。
但秦柚从手臂里,感受到了隋轻的僵硬的腰和背。
连唇瓣底下也是僵硬的,没有任何回应。
秦柚主动分开了。
背着光,他垂着眼,发声都没怎么用力,问隋轻:“你是不是不喜欢?”
隋轻犹豫了一秒。
这一秒的沉默和为难,足够秦柚判断清楚情势了。
他默默离开隋轻,拿起白天放这里的那套衣服,先走进了卫浴。
水往下掉。
从凌晨五点开始,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终于堕回现实。
他早说过了,看不出来隋轻对自己有多余的喜欢。他有时候确实看不懂隋轻,但看不懂的都是行为,隋轻的情绪很好看懂。
天没亮的时候,只顾着和隋轻在一起,没想着为什么会在一起。
现在,他要是乖一点,识趣一点,就该去给隋轻说:“你不用牵强,不用迁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必要因为心软答应。”
但是他不想。
好不容易才得到隋轻,就算不喜欢,这段关系也是隋轻亲口承认的。
答应了就没有退路了,隋轻那么聪明,肯定不会不知道。
才不管是因为心软还是什么答应。
换好衣服走出来,他没抬头看隋轻,只接过隋轻递过来的毛巾。
隔着一扇门,传出“哗哗”的流水声。
干燥的毛巾慢慢擦走头发的水分;湿润的毛巾无力搭在两只手上。
流水声停了,过了会儿,隋轻走出来了。
几滴水又“嗒嗒”落在湿润的毛巾上。
隋轻朝他走来,半路一愣,放慢了脚步,靠近后犹犹豫豫,伸出一只手,捧着他的一边脸,拇指在脸上划了一下。
秦柚抬起头,刚被隋轻擦走的泪痕,又被新的眼泪添上。
左右的泪珠冒个不停,哭意也很稀碎:“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答应?”
“让你开心会儿都不行吗?”隋轻没否认,又替他擦了一遍眼泪。
没有用,掉个不停。
不喜欢就算了,但他不想只是“一会儿”,他已经被“一会儿”够了:只在家里待一会儿,只对人好一会儿,只在乎人一会儿……
所以他说:“我不要‘一会儿’……”
“那就‘一直’。”隋轻说。
秦柚仰望着他,看他这么轻巧地说出“一直”两个字,就像刚刚轻巧地承认“不喜欢”;于是伸手抓住他放在自己脸旁的手,眼神像真的信了,嘴上求证着问:“真的吗?”
隋轻只说:“你要多久就多久。”
“你只是觉得——”秦柚没说完,眉心酸涩地皱起,声音发紧,“你没有想过,根本就没有想过……如果,我想睡你呢?”
“……”隋轻一脸措手不及。
秦柚的手松开了,视线也往下落。
但隋轻就那么捧着他的脸,力度减了,愣着没收手,探问:“……现在?”
毛巾又接住了两滴泪水,哭腔发颤:“平时都会想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点也不想。”
隋轻:“那就等你想了再说。”
秦柚抬起头,哭着问他:“还能亲你吗?”
隋轻点头,“能。”
毛巾落在地上,隋轻被人站起身搂着腰,天旋地转倒在床上,不属于他的眼泪顺着颈部,滑到锁骨。
凌晨五点才尝过的潮湿的吻,现在又带着湿意和温度卷入唇壁。
——不是,也没说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