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柚看见了,但身体不听使唤,差点迎头往上撞。
隋轻伸手把他拽了回去。
和购物车一起冲出来的,是两道有高低之分的身影。矮的那一道,猜不出年龄,纯粹就是个b小孩,并且目测处于最情绪外耗的年龄阶段;高出来的那一道,又老又年轻,没法断定年龄段。
“你这样我回去告诉妈!”矮的那一道不顾场合,当众生气地大吼。
“她说了你就能买那么多。”高的那一道拉着乱跑乱发泄的b小孩,满头都是软弱的焦头烂额,并且脖子往上,是一片羞愧的赤红。
“我不管!她说你也有钱!”
劝不动会拳打脚踢的人,他只能先抓住撞上货架台会停的车。
车刚抓上,人也停住了。他愣着看过来,脸色维持着赤红色的尴尬 ,眼神倒是没有太急了,嘴几乎没动:“……轻哥。”
隋轻嘴角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我是……”他似乎很难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口,“……许少博。”
许少博抓购物车的手瞬间出汗,但是当他弟弟奔过来夺车的时候,他手上忽然抓紧,一只手抓不住又加了一只。
一辆购物车就在拉扯中,颤抖着离地落地—离地落地。
“好、好久不见。”
问好声的背景音,是还没到变声期的男孩在撕扯嗓子。
——“你干什么!”
——“你给我松开!”
——“我给妈说!”
还没等隋轻回应,四周聚集起来的视线,就逼退了许少博,他稍一弯腰鞠躬道歉,手上刚松,整辆购物车就被男孩晃翻了。
“哐”一声,零食、饮料、蔬果,还有一盒鸡蛋,全都倾倒在地上。
但许少博脸上尴尬的血色褪去了,恢复正常的面色,扶起购物车,蹲下来,把商品都捡回去;动作算快,不是想要赶紧逃离的快,是尽量快速收拾、免得影响别人的快。
秦柚只是站着、看着、听着,隋轻没走,他也没走;隋轻走了,他也没走。
因为隋轻留下了他和购物车,从他身后绕到前方,把滚到远处的饮料和水果捡起来,走过来替人放好。
“谢谢轻哥。”
“没事儿。”
隋轻说完,浅笑着对秦柚说:“走吧。”
连个别也没道,结了账就离开,头都没回过,也没有别的神情。
回到家,天色更黑了。
秦柚坐在沙发上,客厅没开灯,只开了电视。电视的光照在他身前,明暗变化着,而他的手指相互交叉,眼珠一动不动。
一向没什么声音的屋里,厨房传出来的声响跑到外面,会跳跃一样,一下让这个清冷得像机械的空间,多了点正常的生活气息。
那些看着少得可怜的食材,被隋轻端出房间时,成了满盘满碗的两菜一汤。
两道菜,看着就是把菜洗一洗、切一切,最后炒一炒就出锅的。
秦柚起身去餐厅,入座,打开饭——饭都是在经常吃的那家店买的盒饭,等隋轻把厨房收拾一下,他也来了就开始吃。
秦柚心情不好,不说为什么,反正不好;他丝毫不质疑隋轻的做饭能力,但他心情差到觉得再好吃也吃不下。
——在开始吃之前。
“……”
一大盒满满的饭,他不声不响地吃了一半多;多出来的那一部分,隋轻给他倒进盘子里拌了一下。
两菜一汤,没什么剩的。
吃完漱口,他又收了点会用得到的东西去隋轻房间。
再出来,屋里又回到了没有烟火气的样子。
隋轻正在用纸擦干手,看他来了,就问:“毕业礼物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吗?”
“……”
隋轻就笑了,“都是要拿出来看看的,现在就试试呗?看看手感怎么样,习不习惯。”
夜色更浓。
客厅里,一根根接线把崭新的电吉他和电脑连起来,怀里抱着新吉他,隋轻就坐在身边,但秦柚已经分不出什么旋律好听、什么难听了。
琴的手感顺滑无比,比起当年俱乐部的那一把,有过之无不及;而且是定制款,没几个月工期做不出来。
他知道他现在弹出来的旋律配不上这把琴,手指也没有以前灵活,所以他就下意识乱弹。
隋轻始终饶有兴致地看着。
或许是被他的笑和兴致影响了,有些僵硬的旋律,随着夜渐深,开始泛起涟漪,开始流动。
屋外,夜晚逐渐从繁闹变成静寂,琴收起来了,别的东西就摆在原处。客厅灯一关,卧室灯一开,收拾洗漱准备睡。隋轻多冲了个澡,仿佛冲掉了那种生活的烟火气,再躺在床上,秦柚就一言不发地靠向他的肩。
呼吸间有属于隋轻的凉意。
第二天起床睁眼,仍然一片空。
手机一看,八点十多分。
起身走出房门,看见隋轻散漫地靠着置物柜,刚睡醒的疏松感凝聚下沉了。
因为隋轻穿着外出的衣服,带着最简单的行李。看见他醒了,对他说:“不知道你几点起,没给你买早餐,你自己看着吃吧。项目有纠纷,我得忙一段时间,有事儿了发个消息。”
他点头。
隋轻一走,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回到床上,用被子笼罩自己,继续睡。